第92章 族人出谷
书名:北派散土往事 作者:老三番茄酱
第92章 族人出谷
看着陈平和那群孩子们眼里迸发出来的光彩,我心里头也觉得一阵热乎。
这时候,把头突然转过头,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领神会,立刻从背着的黑色帆布旅行包里,取出了一个用牛皮纸信封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双手递到了把头手里。
把头接过牛皮纸包,走到祠堂前的八仙桌旁,把包裹解开。
里头是五本中国农业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的活期存折,每一本存折上头,都清清楚楚地印着两百万的存款余额,五本加一块儿,整整一千万人民币!
在两千年初那个年代,四川一个普通县城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百块钱,青溪县城一套带院子的砖瓦房不过两三万块。
一千万人民币是什么概念?
哪怕把这三百多号陈氏族人全都搬到青溪县城甚至绵阳、成都郊区,给每家每户盖上一栋小楼、盘下一间铺面,供所有的孩子一路读到大学毕业,这笔钱都绰绰有余!
把头把这五本存折推到老族长和陈平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老族长,陈平,你们既然要出山过日子,光有一腔热血不行,外头的世界,衣食住行、读书看病、买地盖房,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钱。当初在隐谷第七层的时候,九峰跟陈平立过字据,说从大墓里带出去的陪葬品,变现之后分给你们陈氏族人两成。咱们北派的人做事,一口唾沫一根钉,绝不打诳语。那批东西我们在广东卖了三千零六十万,这里头是一千万整,密码全是六个零,在全国各地的农行和工行都能通存通兑。这笔钱,本来就是你们老祖宗留下的家底,现在物归原主,留给你们陈氏子弟出山读书、安家落户!”
“一……一千万?!”
陈平在成都待了一个多月,早就知道现在的钱有多金贵了,一听这一叠薄薄的红绿本子里头竟然装着一千万巨款,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眼镜给甩出去,连声摆手道:“不行不行!郑老把头,陆哥,之前在青溪县医院的时候,你们已经给过我十万块钱和好几块金饼了,我们怎么还能再要你们这么多钱!这绝对使不得!”
“让
你拿着你就拿着,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干啥!”
马二虽然看着那五本存折也肉疼得直咽唾沫,但还是梗着脖子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陈平肩膀上,大声说道,“咱把头说了,没有老族长松口放行,没有你陈平舍命带我们钻野猪洞,别说这三千多万了,我们哥几个的小命都得交代在五层栈道和九层石殿里!这叫分锅饭,你们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北派的规矩!”
我也拍了拍陈平的手背,笑着说道:“陈平,收下吧。这五本存折是用我和方远在成都找人办的户头开的,你现在也认字了,到了外头,你可以跟方远商量着,在成都或者青溪县成立个助学和安家的基金,专门管族人出山后的吃穿和娃娃们上学。这也是陈孟先祖两千年前留那些金银的本意,总比烂在地下穿山甲窝里强。”
老族长看了看桌上的存折,又看了看我和把头,最终没有再推辞,让陈平把存折郑重地收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隐谷里头杀猪宰羊,在晒谷坪上点起了十几堆巨大的篝火。
三百多号陈氏族人围着火堆,唱起了苍凉古老的汉代秦风歌谣,我们几个人跟陈平、方远喝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白露留了自己在西北大学导师的通信地址和电话给陈平,约定等开春族人搬迁的时候带学者过来帮忙整理族谱,我们五个便辞别了老族长和方远,踏上了返回河北邯郸的归途。
等我们坐着绿皮火车重新回到邯郸仓库时,时间已经到了腊月初八。
北方已经彻底入了冬,外头刮着呼呼的西北风,仓库外头的废轮胎和钢筋上落了一层白霜。
一进仓库大门,留守的老猫早就炖好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酸菜粉丝汤,桌上还摆着几盘花生米、猪头肉和两瓶邯郸本地的丛台大曲。
喝过了驱寒的热羊汤,把头让张西武把仓库前后的铁皮大门全从里头插上铁栓,又拉上了厚厚的军绿色帆布门帘。
随后,把头坐在蜂窝煤炉子正前方的太师椅上,让我把剩下的那几本存折和老猫从本地银号取回来的几大摞现金全摆在了木板桌上。
咱们北派团伙,从下地踩盘子、打洞取货,到过路商销赃变现,最后一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就是“分红散锅”,行话叫“切大饼”。
道上有句老话,叫“同生共死易,同富同贵难”。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会儿,河南、山西不知道有多少闯过刀山火海的把子兄弟,在墓底下遇到塌方都能拿命替对方顶着,可一旦货出了手、真金白银摆在桌面上,因为谁多拿了一万、谁少分了五千,当场拔刀子见血,甚至半夜往同伙水缸里下砒霜灭口的比比皆是。
所以把头带队伍三十多年,立下的第一条铁律就是“账目必须明,分钱不隔夜”。
按北方派传下来的老规矩,一趟大活干完,所有的进项摆在明面上,先扣掉两块:第一块叫“买路打点钱”,也就是这次分给隐谷陈氏族人的一千万、之前给炮仗周和广东散土兄弟的辛苦费,第二块叫“公账平事钱”,由把头留存,专门用来平时养仓库、买装备、万一有弟兄折进局子里花钱捞人或者抚恤家眷。
剩下的净利,才按“把头拿三、掌眼土工拿五、后勤望风拿二”的大致比例,根据这趟活里每个人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伤,当面锣对面鼓地一分一毫算清楚。
只要走出这个分账的门,谁也不准再提钱多钱少,更不准打听别人的钱存哪儿了。
把头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先从桌上拿起一本五十万的存折和两沓现金,递给了坐在旁边的老猫:“老猫,这趟从四川拉柑橘车运货回邯郸,再到广东惠州租盐场冷库、找快艇接应,前前后后都是你在跑腿张罗。上次鬼藏玉佛分账之后,你本来已经去大连盘了铺子准备上岸了,是我一个电话又把你拽回来蹚了这趟浑水。这五十万你拿着,明天一早就回大连过你的安生日子去,以后天塌下来,我也绝不再找你了。”
老猫接过存折,扯着大嗓门嘿嘿一笑:“郑爷,您这话就见外了!没有您当年在陕西拉我一把,我老猫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得嘞,这五十万我收下,正好回大连把隔壁那家海鲜干货铺也盘下来。以后九峰和马二你们几个要是去东北玩,吃喝住行全算我老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