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6章 夜探证物房,暗处有人影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第0576章 夜探证物房,暗处有人影
镇江的秋雨下得黏糊,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人浑身淋透又不会感冒的那种。楼明之在巷口等了二十分钟,谢依兰才从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
“堵车。”她把豆浆往他手里一塞,“三茅宫那边修路,三轮车师傅绕了三条巷子。”
“你从三茅宫过来的?”
“我去找师叔以前落脚的一个老茶馆,老板说上个月有个瘸腿老头来喝过茶,左手上少了根小拇指。”
楼明之拧开豆浆盖子喝了一口。少根小拇指——谢依兰的师叔沈三指,江湖上叫了二十年的诨号,真名反而没人记得。三年前沈三指从云南边境潜入镇江,此后音讯全无。青霜剑谱的下落,沈三指是唯一的活线索。
“你那边呢?”谢依兰问。
“市局档案室的老傅给我透了条路子。”楼明之压低声,“当年青霜门覆灭案的物证,没走正规归档流程。市局搬过两次家,那些东西现在堆在老北门仓库,钥匙归行政科管。今晚行政科值班的是小蒋,我以前的线人,他值夜班到凌晨一点。”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你想今晚进去?”
“今晚不去,明天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一开,警方就要抽调人手做安保,仓库那边肯定会加人。错过这村没这店。”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把豆浆杯往垃圾桶里一扔:“行。我回去换双鞋。”
晚上十一点半,两人在北门仓库外的巷子里碰了头。仓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砖混结构,外墙爬满枯藤,铁门上的漆皮掉得斑斑驳驳,门鼻子挂了把新锁,新得扎眼——跟整栋楼的破败完全不搭。
“新锁。”楼明之蹲下来看了看,“小蒋说上个月刚换的。”
“防谁?”
“防的就是我们这种半夜翻仓库的。”
小蒋从侧门探出脑袋,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圆脸,眼睛滴溜溜转,压着嗓子喊:“楼哥,快进来。我就能顶四十分钟,多了怕监控室那边查岗。”
楼明之一边往里走一边递给他一包烟:“今晚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别。您上回请我吃的那家锅盖面,吃完我拉了三天。”小蒋在前面带路,左拐右拐穿了三道走廊,停在一扇铁皮门前,“就这间。这屋里的东西没编目,连台账都没有,去年有个实习生想整理,翻了两页就被人叫走了,后来再没提过这事。”
门推开,一股霉味儿混着樟脑丸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摞着二十多个铁皮箱子,有的盖着,有的敞着口,里头塞满牛皮纸袋和发黄的卷宗。墙角立着几个纸板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青霜门”三个字,字迹潦草。
“三个纸板箱。”谢依兰扫了一眼,“就这点东西?”
“二十年了。”楼明之蹲下来扒拉开最上面那个纸箱,“当年草草结案,能留这些已经算烧高香。”
他一件件往外掏。头一个纸箱里全是询问笔录的复印件,落款时间集中在案发后头一个月。被询问的人名他扫了一遍——青霜门幸存的几个弟子、周边的邻居、跟青霜门有来往的几个门派掌门。第二个纸箱里是物证照片,刀刃、衣物、指纹卡,袋子上的标签写着“未检出”。第三个纸箱最轻,一掂就知道里面没几样东西。
楼明之拆开第三个纸箱的封口胶带,手探进去摸,先摸到一张硬纸壳,抽出来一看,是张老照片——青霜门主夫妇跟一个年轻人的合影。年轻人站在门主右手边,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笑得有点腼腆。照片背面写了一行钢笔字:“青霜门下,许又开。”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许又开?”
“他当年是青霜门的记名弟子。”楼明之翻过照片看了看正面,“这事儿你知道吗?”
“完全不知道。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许又开跟青霜门有师承关系。”
楼明之把照片搁一边,继续翻。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手写小册子,封面上没字,翻开一看,是某位办案民警的私人笔记。字迹潦草,断断续续记了十几页,前面几页是现场勘查的补充记录,后面几页画风突变,写的是——
“十月十三日。今天有人打电话到办公室,问我青霜门案子的进度。没报名字。口气像领导。我说还在查,对方说‘别查太细,上面有安排’。”
“十月十七日。刘局找我谈话,说这个案子上面很关注,要快结。我问物证还没送检呢,刘局说不用送了,定性成门派内讧就行。”
“十一月二号。我不服,偷偷把几样关键物证的照片留了底。照片我搁在……”
写到这里断了,下一页被撕掉了。
楼明之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撕口很齐整,是被人从根儿上扯掉的。“十一月二号之后,这个民警再没写过东西。”
“他叫什么?”
楼明之翻到册子第一页,上面只有姓氏和电话分机号:“姓于,于振海。当年市局刑警队副队长。”
谢依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搜了两条新闻出来:“于振海,五十二岁,十年前调到市警察培训学校当副校长,去年提前退休了。没受过处分,也没破过什么大案。”
“提前退休?”楼明之盯着手机屏幕,“五十二岁提前退休,不正常。”
正说着,小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步急得都踩出了声:“楼哥!监控室那边打电话来问,说北门仓库的报警系统刚才有信号波动,让派人去看看。你们还有多久?我得过去应付一下。”
“五分钟。”楼明之把笔记本和照片塞进包里,“剩下的来不及翻,我先拿走这两样。”
小蒋跑回去应付监控室了。谢依兰蹲在地上把纸箱恢复原样,封口胶带用打火机烤了一下重新粘上。刚弄利索,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楼明之侧耳听了听:“至少两个人。皮鞋,步伐整齐,带节奏—
—不是仓库保安。”
谢依兰站起来,指了指窗户。北门仓库是老楼,窗户没装防盗网,推开就能翻出去。窗台离地一米二,外面是条窄巷子,巷子对面是排民房的围墙。
“你先走。”楼明之把包递给谢依兰,“我断后,把门锁恢复原样再翻。”
谢依兰没废话,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她轻功底子还在,落地没声儿。楼明之把门带好,锁扣挂回去,制造出没人来过的假象。刚扒上窗台,铁皮门被人从走廊那头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扫进来,一个粗嗓门说:“没人啊,报警器是不是误报?”
另一个声音细细的,听着耳熟:“灯没开,门也锁着。进去看看箱子少没少。”
楼明之半个身子已经翻出窗户,脚勾着窗台沿儿,听见第二个声音后动作顿了一下。那声音像谁?他一时想不起来,但肯定在哪听过。没时间琢磨,他松开脚,落在巷子地面,蹲身卸力,跟谢依兰汇合。
两人贴着围墙跑出三十多米,拐进一家关了门的包子铺后巷,停下来喘气。谢依兰把包往地上一搁:“第二个说话那人,你听出来了?”
“没有。但肯定不是普通保安。普通保安不会说‘看看箱子少没少’——他知道箱子里有东西。”
谢依兰从包里摸出那张合影,借着路灯看许又开年轻时的脸:“这张照片当年为什么没出现在公开的案卷里?他跟青霜门有师承关系这事,江湖上一点风声都没漏过。”
“明天他的文化展,我去会会他。”楼明之把笔记本掏出来又翻了两页,“这个于振海是关键。他手里有‘没送检的物证照片’,还被人打电话警告过。如果他还留着那些照片,可能就是翻案的铁证。”
“人退休了,在培训学校待了十年。接触起来会不会引起对方警觉?”
“所以不能直接找。我想想辙。”
第二天上午,镇江国际会展中心。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排场不小,红毯从大门口铺到马路边,两边立着刀枪剑戟的模型,保安穿了身仿古劲装,看着跟少林俗家弟子似的。楼明之和谢依兰混在参观人群里进了场,门票六十块钱一张,谢依兰付钱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老头真会圈钱”。
展厅分三个区。第一区是武侠杂志发展史,摆着创刊号到最新一期的封面墙。第二区是许又开的个人收藏,刀剑、砚台、字画、印章摆得满满当当。第三区用红绳拦着,挂了个牌子——“特别展品,仅限受邀嘉宾参观”。
“第三区有问题。”谢依兰站在红绳外面往里瞄了一眼,“里面玻璃柜是空的,说明特别展品还没摆出来。开展第二天才摆?不寻常。”
楼明之正要接话,人群里一阵骚动。许又开从后台出来了,一身灰色唐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身边跟着两个中年助手。他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武侠文化传承”“感谢镇江各界支持”之类的。讲完话下台,跟几个本地文化局的头头握手寒暄,正好走到楼明之面前。
楼明之主动伸手:“许老师,久仰。我是楼明之,做点小生意,平时爱看武侠。”
许又开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楼先生好面善,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大众脸。”
“不,不是脸的事。”许又开笑了笑,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楼先生以前是不是在公安系统待过?我有个老朋友跟你长得很像。”
楼明之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以前考过公务员,没考上。后来下海了。”
“那是我认错了。”许又开笑着点头走了。
谢依兰凑过来低声说:“他认出你了。”
“不一定。他可能只是在试探。”
“你刚才心跳加速了。”
“换了谁被他那么盯着都加速。”
谢依兰没再纠结,拽了拽他袖子:“第三区旁边有个侧门,通消防通道。我刚才看见工作人员推着箱子从那儿进去。特别展品现在正在布展。”
“你想混进去?”
“用不着。我打听了,特别展品明天正式对受邀嘉宾开放,发了五十张请柬,其中有几张请柬的编号能在网上查到归属。方如海他爸有个老战友是镇江武术协会的,手里有张请柬,明天开幕仪式的嘉宾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你想让方如海他爸的老战友带我们进去?”
“不用带。请柬上写的是‘可携一位同伴’。”
楼明之想了想:“你明天跟那个老战友进去。我另外找路子。”
“你找什么路子?”
“去找于振海。”
下午三点,楼明之按着培训学校官网上的地址找到了于振海家——市公安局老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四楼。敲门没人应,邻居说于校长出去遛弯了,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回来。
楼明之在楼下花坛边上坐着等。四点十分,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从巷口溜达过来,左手拎着个半导体收音机,里头放着评书《隋唐演义》。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深,但眼袋重,像常年没睡好觉。看见楼明之坐在花坛边上,脚步慢了下来。
“于校长?”
“你是?”
“我叫楼明之。想跟您聊聊青霜门的事。”
于振海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眉头皱起来,紧接着眼神往两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楼明之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疲惫:“二十年了,你是第三个来找我问这事的人。”
“前两个是谁?”
“进屋说。”
于振海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但没什么生活气。客厅书架上摆着几本刑侦教材,还有一摞泛黄的笔记本。他把收音机关了搁在鞋柜上,给楼明之倒了杯白开水。
“第一个来的是个记者,姓
什么忘了,两年前的事。问了一圈,走的时候说‘这案子水太深,我不碰了’。第二个来的是个外地口音的中年人,自称是青霜门后人,来打听物证下落。我跟他说物证都归档了,他不信,临走撂了句话——‘于校长,你留着那些照片没用,该烧就烧了吧’。”
楼明之放下杯子:“您那些照片还在?”
于振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起身进了卧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拆的时候费了点劲。
“十一张照片。”他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搁,“当年我没送检的那几样物证的底片。一把带血的匕首、半截断剑、一个烟头、两枚指纹卡。匕首上的血不是门主夫妇的,是第三个人的。烟头上的唾液DNA当年没条件做,现在可以做。指纹卡有一组不属于青霜门任何人。”
楼明之翻着照片,手有点抖:“这些为什么没进案卷?”
“因为有人打了招呼。”于振海往沙发上一靠,闭了会儿眼,“那天电话里那人说‘上面有安排’。我琢磨了二十年,也没琢磨透这个‘上面’到底是谁。后来我被调到培训学校,明升暗降,我就明白了——这事不能再查了。”
“您现在还愿意说这些?”
于振海苦笑了一声:“退休了,老婆前年走了,闺女在上海工作,一年回来一趟。我憋了二十年,就等着有人来问。你要是不来,我可能明年就把这信封烧了。”
楼明之把照片一张张摊开在茶几上,掏出手机拍了一遍。拍到那把带血匕首那张,他放大了看刃口部位,发现刃根处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两把交叉的剑,剑尖朝上。
“这个标记……”
于振海凑过来看了一眼:“青霜门的门徽。这匕首是青霜门的。”
楼明之脑子飞速转着:青霜门的匕首上沾着第三个人的血,血不是门主夫妇的,说明现场还有第四个人。这第四个人受了伤,但当年结案报告里写的是“现场无外人出入”。那第四个人是谁?受了伤为什么没去医院?谁帮他处理的伤口?
“于校长,”楼明之把照片收好,“您当年有没有查过,案发后一个月内,镇江各医院有没有接收过刀伤患者?”
于振海一拍大腿:“查了!我私下查的,没走正规程序。案发后第三天,镇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接诊了一个刀伤病人,伤在左前臂,说是切菜切的。那人登记的名字叫‘许友开’——朋友的友,开门的开。”
“许友开?”
“我拿着照片去问过接诊护士,护士说记不清脸了,只记得那人左手小拇指上缠着纱布。我后来比对过,许又开的左手小拇指确实缺了一截。但我去找他问话,他拿出了案发当天在南京参加书展的签到记录。不在场证明,铁的。”
楼明之听到这儿,后背一阵发凉。许又开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谢依兰的师叔沈三指左手小拇指也缺了一截。两个人缺了同一根手指——是巧合,还是许又开就是沈三指?
他来不及细想,手机响了。谢依兰打来的:“你那边怎么样?”
“拿到了。你在哪?”
“还在会展中心。特别展品摆出来了,你猜是什么——半截断剑。跟照片里你描述的那把匕首的材质、纹路一模一样。”
“剑柄上有没有门徽?”
“有。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展柜标签上写的来源是‘私人收藏,许又开先生提供’。”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许又开拿青霜门的遗物当私人收藏展出,还公开挂自己的名字。”
“这算不算自曝?”
“算。但更像是在钓鱼。他把东西摆出来,看谁来认领、谁来问价、谁来偷。明天开展,我们进去的时候得小心点。”
“你呢?照片拿到了,接下来怎么查?”
“我今晚去找一趟老傅,让他帮忙查一下当年于振海被调离的原因和谈话记录。另外——”楼明之看了眼于振海,“你刚才说,前年有个外地口音的中年人来找过你,问你物证下落?”
于振海点头:“那人四十来岁,说话带点南方腔,个子不高,眼睛特别亮,笑起来跟不笑似的。”
“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没有。但他走的时候撂了张名片,我没扔,搁哪儿了……”于振海在抽屉里翻了一通,找出一张黑色名片,上面印着烫金字——“买卡特,鼎盛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楼明之盯着名片看了三秒。买卡特,地下皇神,跟许又开认识,来找过于振海要物证。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把名片收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于振海叫住他:“小楼,你查这个案子,是替谁查?”
“替一个死了的警察。他叫方振华,是我师父。”
于振海愣了一拍,忽然笑了:“方振华啊……当年他调来镇江查这个案子,待了三个月,走的时候跟我在食堂喝了顿酒。他说‘老于,这案子我查不下去了,但有人会接着查的’。他没说谁,但我记了二十年。”
楼明之鼻子一酸,没接话,转身下了楼。
巷子里路灯刚亮。他站在楼底下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明早八点,会展中心门口碰头。另外,我找到买卡特和许又开之间的连线了——他们都找过于振海,前后脚。”
谢依兰秒回:“明天进去之后,我去接近许又开,你去找他那个特别展区里有没有别的青霜门遗物。兵分两路。”
“小心点。他可能已经认出我了。”
“放心。他认不出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下午去他展台问了句‘这个断剑卖不卖’,他跟我聊了十分钟,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买家。”
楼明之看了这条消息,笑了:“行,明天你负责演,我负责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