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念蓝之怨

淑妃今日盛怒，处死宫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差遣了那宫女去司珍房添置物什，最后却闹出了淑妃令。虽则处死那宫女，但如今满宫尽是淑妃因妒失德的传闻。

当时有司珍房的人在旁，消息传到清璇处，方知赵梧苏不等那宫女开口便下令处死，因而她还不知清璇身份，倒真是大快人心了。

“果是报应不爽，赵梧苏从前怎样欺辱你，也轮到她了！”程若依一拍桌子喊道，仿佛一出此事，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清璇苦笑：“恐怕也只有你会这样理解我了。”

那件事消息传出来极快，不过一日之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女官里头，有人忌惮着她，有人一味排挤她。她现也是走在悬崖峭壁边了。

程若依叹一口气，正色凝视她，“可是璇儿，如今你不是宁清璇，是穆琉歌，女官里头你是最末的，如此招摇，只怕不好。”

“我何尝不知道。”清璇想起从前种种，被赵梧苏逼到举步维艰，她身为二等德妃沦落到只能与三等平起平坐，前提还是赫连楚漠给了她些实权。

如今不做皇妃，却仍任人摆布，那人还是她从前死敌，“我若真惧她，也不敢这样招敌。我只恨自己不争气……”

程若依也不再说什么，只将些安慰清璇的话。时辰一到，便离去了。

……

乾明殿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寂静，偶然有几声短促的交谈从正殿昏暗的烛火光中流泻而出。

“早前便说那宁清璇不该留，如今竟惹出这等祸事来，她可知道，那赵淑妃母家是……”

未等那人气急败坏地说完，清冷的声音立即打断了他：“楚睿，心知肚明即可，何必说出来。”

赫连楚睿却似及不服气，声音大了些：“她宁清璇自己惹出的祸事，还不许人说么，皇兄你也不是没听到，今日朝堂中赵梧苏父亲那话……”他自知失礼，顿了顿，“当初宁清璇便不该在秀女之中，当选也便罢，缘何位分还在那赵梧苏之上！”

男人眸光一暗，“什么原因，你如何不知？”

赫连楚睿语塞。

忽地，有微响入耳，男人眸中冷光大作，厉声喝问：“什么人！”

门外身影怔愣间，屋中男人和赫连楚睿已疾步出来。男人动作快如闪电，顷刻之间已伸手钳住她颈项。

赫连楚睿辨清来人，惊讶道：“念蓝，你如何在此处？”

来人正是念蓝，司膳房从七品女官念蓝！

念蓝任由男人掐着她，只失神的哑声问他：“你果真留下了宁清璇？”

赫连楚漠掐着念蓝的手松开，冷冷回她：“你不是早就知道。那日你们三人一桌，你早就认出她了不是。”

念蓝身子一颤。

未等念蓝有所反应，男子又冷冷开口：“八月十八，你来乾明殿，以朕的名义让天舒告诉清璇去调查你和云静雪，而后又告诉云静雪，宁清璇要杀她，云静雪心下惶惶，自然想着杀清璇以自保。你想害死她！”

念蓝一阵后背发凉：他知道，他竟知道，明明知道一切，他却不拦她！

“那又怎样，现如今宁清璇此人早已经不存在，穆琉歌惹了赵梧苏，她活不长久！”她大吼出声，以掩饰她内心的惊慌不平。

赫连楚睿早已愣住，哑声道：“念蓝，你竟……”认识多年之人，一直以为是善良聪慧，如今却发现，竟是阴狠狡诈！

念蓝冷冷笑：“怎样？发现我竟如此心狠手辣，怕了？”

赫连楚睿未答，一声“是”梗在喉中。

赫连楚漠早已连声冷笑，“念蓝，朕知你容不下她，但你早知道，宁清璇不能死，不管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你若还肆意妄为，朕便像两年前一样，送你到别院！”

瞳孔猛缩，却是因那两个字：别院！

认识他时她才十岁，她原是村女，他却并不嫌弃鄙夷。那时他还非太子，不过十二，身上却有无与伦比的尊贵气息，举手投足仿佛指点江山，让她深深醉上这个少年的气质。

她想，为了他，天下间的女子都能飞蛾扑火吧！而她，不过飞蛾中之一。

她立誓做他的部下，他便为她安排好一切，从此，村女念蓝是他赫连楚漠的一个亲信。

她就这样在他身后默默待了三年，他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完成得出色。待她十三岁，他登基当了皇帝，少年皇帝，威震四方。

她十四岁那年，他终于注意到了她，却是要把她送走。

她怒，问他原因，他只说：宁清璇的事，你都听到了。

早在几日前，她隐在暗处，听到他和旁人论及那个叫宁清璇的女子，他说：无论如何，必不能伤她，旁人都可以死，唯独她，不可以！

她不明白，一个从三品寺卿之女，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他缘何那么保护她？

那一日，她胡搅蛮缠，死活不肯离开他，惹得他生气。他终是没把她送走，却命人将她锁在京中一处别院里，一生！

不论他身边人如何求情，他都不肯转心半分，坚持要幽禁她。

她也不闹：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他，她怎么爱得起？她的喜欢，在他眼里微如尘埃。

两年后，京中传的沸沸扬扬：从三品寺卿之女宁清璇竟封为德妃，如此无上恩德，让天下女子眼红，也包括她。

她终是忍不住，幽闭了两年的心门大开如决堤洪水般。她冒死去找他，只是想问个清楚：那宁清璇究竟是你的谁！

他没有罚她，只是淡淡说：“朕不喜她，从前、如今、将来一衷如是。”

那话并不是对她说的，算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却自心里欢喜，只因他说，不喜她。

他说了，她便信。

但她终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惶然，私下里去调查那个叫宁清璇的女子。

她逐渐了解了她的一切，甚至连那个人的神态，在何时是何语气、是何姿态，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更加愤愤然：她那样一个没权没势的女子，甚至被赵梧苏欺负得无法在后宫立足，怎么配得上天之骄子的他？

数月后，他安排她一个宫女念蓝的身份，让她去参加女官考核，也就是那段时间，宁德妃死于走水。

她从心底里欢喜，似乎他已成为她的，她一个人的。

但她却没想到，八月十五，三个女官坐一桌，那个叫穆琉歌的女子一开口，打碎了她的一切！

她太熟悉那个叫宁清璇的女子了，她一开口，她的语气，神色，姿态，让她直觉是那个人——她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