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蛇
书名:湮灭之龙 作者:陈旧的翅膀
第五章. 古蛇
“柯洛克,你知道吗?神与神之间,并非和睦友爱的。”
周围已经打成了一锅粥。进入狂暴状态的亚阿诺,带着留守营地的业火之子的骨干,对上了扎嘎拉、撒纳古等兽人的精锐。三个兽人氏族的奥格,与成百上千的蛮人,用拳头和脚踢互殴。双方不多时就打得热血上头,随手拿起旁边可以当武器的东西把斗殴升了一个级。不是有人喷着血,大声惨叫着被丢出战群。一些蛮人的女人和孩子尖叫哭泣,活像是龙神和至高神降临的末日之战的场景。
都这时候了,卡尔森还有兴趣对手下兼弟子说教。
“尊者,我听您说过火焰与光对立的教义。”柯洛克尽力保持语气平静地回答。“火焰带来光明和温暖,而光就只是光,高高在上而毫无裨益。”
“不,我不是指火龙神和至高神。”顿了顿,他才继续解释道:“古拉噶惹怒亚阿诺,用的是水龙神的窒息术。亚阿诺消除窒息的影响,用的是火龙神的狂暴术。水和火,天然就是两种对立的元素,因而有此结果。而所谓魔法,无过于神用于影响物质界的一种工具。”
龙神系内部的矛盾?火龙神对上水龙神?柯洛克有点迷糊了,或者不敢相信。
大祭司见状,轻轻摇头。
柯洛克惭愧的低下了视线。“请恕......弟子愚钝。”
“你呢?”大祭司问另一边的娜尔。
火舞者迟疑着说:“我不懂那么多。但我知道,尊者所说的,必然是对的。”
大祭司对这带着恭维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展开了另一端说教。
“水晶龙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她转身离去,只留下她的光辉和折影。”这是创世史常用的开头。除了创世者的形象有所差异外,由一名至高无上的神袛创造世界是公认的原则。
“辉与影,是最初的龙神。初生的两个龙神为争夺这个世界的主导权而对立。为了增加各自的影响,他们重新塑造了世界。龙的战场上,平坦无垠的大地上冒起了山峦,或崩裂成地陷峡谷。元素,被从岩石深处榨取出来,锻造成龙神的武器。那些轻的飘入空中,重的隐入地脉,水和盐灌满了海洋,树木和杂草到处蔓延。龙的战斗如此激烈,他们滴落的血珠中孕育出了灵魂,成千上万种动物开始繁衍生长。”
这是第二段?对立和战斗促生了万物,一种从未听说过的理论。在一般的描述中,包括人类在内,世界万物不都是创世神的杰作,且万世不移的吗?不过细细想来,一生二似乎是另一个必然,否则无法解释世界存在的矛盾性——善和恶、生和死,希望和绝望......诸如此类。
柯洛克和娜尔,乃至周围的业火之众,都是目光迷离地沉浸在思索之中,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身处一片战场。
大祭司继续着布道。
“辉和影的交替,带动了光明和黑暗,生育和死亡。当世界再次变迁,两者已彻底融合到世界的本质中再无法辨识。然世不可无神,于是,新的龙神诞生了。水、火、土三位元素龙神,以及僭称至高神的光之龙,隐没了踪迹的暗之龙。新生的龙神既是世界存续的支柱,又继承了延续至今的战斗。信仰,成了判定胜负的标尺。因而,此世没有兽人、蛮人,没有精灵、矮人,没有异族,唯有灵魂。尔归于何?”
余韵尚在众人耳边回荡,冲天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一伙兽人动用了斗殴不会使用的战技,将拦路的蛮人勇士杀戮殆尽。眨眼间,满手满嘴是血的撒纳古已是突破防线,朝着大祭司等人奔驰而来。他的身后,是三名狼牙族的精英勇士。
“糟糕!”
亚阿诺虽然狂暴状态,其实还保持了一丝心智。见此情景,他就要赶回来援手。但冰斧族的扎嘎拉哪里会让他那么容易地脱离,不依不饶地与他缠斗在一起。硬肩族的古拉噶,也不断地用萨满魔法加以干扰。
三名叛乱的兽人首领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人数上,他们的确并不占优。除了他们自己的氏族外,其他兽人未必都接受领导。蛮人则因为种族差异,天然地不情愿站在兽人的一边。所以只有出其不意地发动,控制住业火之子的骨干分子,才能真正夺取北地大军的指挥权。要达到这个目的,包括亚阿诺在内战斗力较强的份子,需要优先排除在外。出手攻击卡尔森的,是意志坚强、手段毒辣的狼牙族长。只有他的速度和杀伤力,才有可能极短时间内挟持或者解决掉作为业火之子的主心骨的大祭司。至于之前的叫嚣和蛊惑,不过是迷惑对方的一种手段。为此,聚集来闹事的兽人甚至没有穿戴战斗装备。
两名前去阻挡的火舞祭司,几乎接敌的一瞬间就被撒纳古手上的钢爪割喉而死。其他兽人没有全副武装,不等于主攻手的他不用趁手的武器。本用于副手的短刃钢爪,铁底带刃的靴子,还有氏族标志的锥形牙套,足够让他在人群中制造一波血腥屠杀。
惊醒过来的冰钓柯洛克,用随身的匕首与撒纳古交战,却被他轻易躲过。一名狼牙族的勇士接过了与这名焰祭司对峙的任务。柯洛克的优势是可以借助魔法,但身材和体能上的差距,让他无法短期内摆脱这名兽人。
“爆!”——身为最后屏障的火舞祭司娜尔接受了两名同僚的教训,选择用远程魔法对付袭来的兽人。撒纳古两手护住面孔,硬是闯过了这团火焰魔法。狼牙族不仅有兽人的体格,还训练出北地雪狼的敏捷和凶残。挥动双臂甩开余焰,他便身形合一地再次加速,锋利的钢爪一往直前地刺了出去。
娜尔咬了咬牙,决定以身做盾替大祭司挡下这一击。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推离必死的境地。兽人的双爪毫无阻挡地透入,前方,就是面色平静的大祭司。撒纳古并未迟疑,保持合身而上的姿势,一副即使将要挟持的对象开膛破肚也再所不惜的样子。的确,老萨满古拉噶说过,一个在兽人控制下活着的考尔比-卡尔森,能够帮助他们顺利的裹挟北地的蛮人。但是......还有什么能比干掉一个教首更让人兴奋的!?业火之子的大祭司,可是让成千上万的蛮人、奥格拜服在面前的大角色呢。沸腾的血液,侵蚀了兽人的思维能力。满嘴飞沫的撒纳古,没有注意到卡尔森的眼中没有惜命的惊惶,也没有慷慨赴义的决然,而是一种莫名的轻蔑,就像是奥格的勇士看待幼崽们模仿战争的胡闹。
模仿狼爪的武器一前一后拍向张开双臂的对手,就是北地生长百年的大树也会被撕裂罢。然而,它们根本没触及大祭司暗红色的长袍。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上了兽人族长的手腕,随即瞬间绷直,将硕大的身体拽得骤然停滞下来。撒纳古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双腿蹬地加力前冲。他就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奥格的力气还要强的存在(多了是呢,只怪兽人孤陋寡闻)。然而与他对峙的力量寸步不让,将兽人死死地钉在原地。
撒纳古终于意识到威胁了。他回转过身来,面对新的敌人。右手顺势将黑色的链在拳刃上绕了两圈。狼牙族勇士的特性是兼顾力量和敏捷,使用的又是短兵。应对软索类武器,限制是最佳战术。
站稳后,他才抬头观察对手。
身材不高,体型也不是兽人的那种宽度——蛮人?胸肌格外发达,几乎是用皮带勒紧在胸口,否则就要崩出来似得。腰腹部......这么大的力气竟然没有腹肌?平滑得像是打磨过的琥珀。那两瓣臀,却又结实得像是能把人闷死。铠甲,轻便型的,也就是说都是厚皮条和少数金属片,露出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皮肤。
脸.......,撒纳古即便是兽人,也在第一眼看到容貌的时候心神晃动了一下。竟然是个女的!面孔完全不是蛮人的粗犷,而是‘无毛人’的那种纤细柔和。侵入阿斯登岛和后,狼牙族也曾俘获过女性的人类奴工。她们工作之外的时间,多数是用来奖励那些勤奋的男奴工的。甚至还有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试图将女子贡献给异族征服者的无耻之徒。年轻气盛的撒纳古好奇之下尝试了一下,除了‘太脆弱‘、‘不好使’之外并没其他评价。可就是眼前的‘无毛人’,却让他涌起一种难抑的欲望。
别说他感到惊讶,就是焰祭司柯洛克,也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目瞪口呆,差点没躲过狼牙族精英勇士的致命一击。阻止撒纳古的,正是他从血祭仪式中召唤来的‘神使’。最初的时候只有一只幼犬大小。一路上喂食血肉,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六岁蛮人少女的样子。可现在看到的,却是个完全成年的女性。要不是皮肤上独特的花纹,差点就认不出了。她的身高,甚至超过蛮人中并不算矮的他了。上-凸下-翘的那种身材,难道她吃的东西都堆到那两个部位上去了!?而且那身打扮,是在抱怨给她的待遇不够好,衣不遮体吗!?
“嗷!”
正全力阻止亚阿诺等业火之子的战斗成员的扎嘎拉,看到扎嘎拉一击不中,反而有些发呆的模样,顿时连声怒吼。其他狼牙族的勇士也开始以氏族特有的战吼为族长鼓劲。
撒纳古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意志坚韧性格残忍,在众多呼喝下立刻清醒过来。低头看清缠在钢爪上的是一条用黑色带斑纹的皮索链接而成的鞭子,上面镶了磨的白亮的铁环以及钢片,乍看来活像是拉长了的响尾蛇尾巴。也不知是什么皮,竟然精钢的拳刃都无法割破。一时也顾不到那么多,反正对面的体重肯定比不上他,干脆蛮力解决——撒纳古双脚站稳,右手的爪刃向后扯,左手拽住链鞭的一段猛力拖拽。
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容易,手上传来的个感觉正符合一个成年蛮人的。而那个奇怪出现的‘无毛人’女性,更是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可惜并不是好事,撒纳古原来是比照与兽人相同甚至更大一些的力道,这下大半却吃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胸口一闷,踉跄着向后退去。而那女人沿着鞭子直撞入他怀里,似乎撞着的时候还发出娇弱的呻吟。然而还没等他生出怜香惜玉的想法,肩膀和脖子连接的部位便传来刺骨的疼痛。这可不是奥格雌兽人兴奋过度的余兴,而是真真切切的啃噬。狼牙族崇拜和模仿狼,就连战斗的方式也学习自狼。可即便是族长的撒纳古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利齿咬穿肩胛骨。
每个兽人幼年的时候就学过,受伤越重就越是要咬紧牙关。撒纳古就是这样,把惊恐和疼痛硬咽了下去,双手握拳狠狠捣向女蛮人的腹部。手上可是装了五把利刃的,这下若是落到实处,肠子、胰腺都能给整串整串掏出来。然而女人轻笑着,像是被风吹拂的落叶般飘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一圈后稳稳地落在两厄尔之外。她的嘴角残留着红色的液体,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双眼露出食肉动物看中了猎物的渴望。
“蛮人.......,卡嘎拉。”撒纳古左手掩着伤口,瞪大的直愣愣地看着这个坏了他大事的女蛮人。
失神之际,他用了不是人类、精灵经常使用的通用语,而是兽人的语言。卡嘎拉,意既怪物。
“卡纳,卡玛,卡嘎拉。”
与兽人语类似,但更为僵硬、拗口的语言,在撒纳古身后响起。狼牙族长虽然没有听过,不过本能地理解了其中含义——杀戮、嗜血、怪物。他怵然转身,那声音的源头竟来自上方,高耸的大祭司帐篷顶部。一个同样是暗红色皮肤的人形,双腿盘坐在支撑帐篷的柱子上,鲜红的眼珠俯视下面的战斗。
如果说之前的女蛮人(或许不是)是那种喜欢用皮索勒紧自己的类型,那么新出现的这个则是把自-虐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地挂了好几串铁链,除了握在手里当作武器,还用铁钉固定在手、肩、胸口、背脊的部位,看似可以加强自身的防御——如果你不怕痛的话。硬肩氏族把异兽的头骨镶在肩膀上的习俗,对比之下完全是小孩子的把戏。
自-虐-狂人朝着兽人呵呵地笑着,露出嘴里黄而小的尖利牙齿。还没等撒纳古回应,他双脚一蹬碗口粗的木柱,从高高的帐篷上跳了下来。坠落的时候,足有体重一半的铁链轰地砸在地面上,顿时尘土飞扬。好几个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冲击中迸裂,鲜血沿着铁链和皮肤流淌下来。怪人非但没有叫痛,脸上反而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魅魔。”黄牙铁链怪人对撒纳古说。这次用的是人类语言,帝国周边的通用语。
“什么?”撒纳古的兽人脑子有点跟不上局势的变化了。
“我是说,刚才咬了你一口的是一种叫魅魔的东西。算你运气,以前她可是非长翅膀的种族不咬的呢。”
皮装女蛮人娇蛮地跺了下地,似乎很不高兴被识破身份。
撒纳古晃了晃脑袋。“你又是谁?”
“我?我是拷问官啊!就是努哈。”铁链怪人理所当然地回答。“上次战争的时候,我负责拔毛、剥皮和抽骨头的。不信,你可以问她。”他指了指对面的女蛮人。
皮装女蛮人,或者魅魔捏着鼻子做了个怪脸,很讨厌对方的样子。
说是拷问官,听着却像是某类杀鸡宰鸭的屠夫。撒纳古的脑子更混乱了。而努哈,意思似乎是折磨、虐杀。又是兽人语?
“罕姆!”一个威严的嗓音从撒纳古的侧方传来——类兽人语,够了,说够了,该是流血厮杀的时候了。
撒纳古再次转身,眼前只看到一片嶙峋的肋骨。抬起头,才看到一个皮包骨头的脑袋,鸭蛋形的,是普通蛮人的两倍。要不是嘴里满口尖利的牙齿,他差点认为是蛮人中的变种了。这个新来的怪人穿着更为奇特,就是下面一件遮羞的袍子。双手上带着金属的臂环,脖子上戴了一串又一串铁环的项链。他很高,却又很瘦,瘦到全身找不到几块肌肉。关节的部位,骨头高高地凸出。然而就是这副嘴脸,让刚才还说笑着的皮装女蛮人和铁链狂人迅速闭上了嘴。
到了这时候,撒纳古不大的脑容量也已经理解,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不是蛮人,而是另一个种族。或许是北地投靠了业火之子的异族,就像海象人那样?——被愚弄了!考尔比-卡尔森早就藏了几个贴身的保镖,所以才在突如其来的暴乱和刺杀中好整以暇的。受挫的感觉,把他全身血都煮沸了。狼牙族的领袖,怎么忍得下如此羞辱?
厉声吼叫中,两名兽人勇士从乱战的战团中抽身而出,分别向皮装女蛮人和铁链狂人袭去。他们也装备着爪形的武器,犬齿上套着尖利的钢锥,显然与撒纳古是一个氏族的。撒纳古本人,则凶狠地冲向体格最大的骷髅人。地位高的奥格,就要找体格最大的打,这也算是兽人的一条战斗准则。不过......,个子高对应的弱点就是行动迟缓。狼牙族不是一般的奥格,他们行动敏捷;撒纳古也不是一般的狼牙族,他的脑子转的比较快。他早就判明,女蛮人动作太飘逸,铁链狂人显然比较耐打。就是这个皮包骨头的,不但躲不过他的狼爪,还很容易被打成骨头渣。
肩头的伤多少影响了撒纳古。只是那个骷髅人,正如他所料的没能躲开。从人类那里抢来,用奥格强壮的体能敲击成型的爪齿,顺利地突入对方的防御。切割的感觉就像是没硝制过的皮革,初始有些阻碍,接着就迎刃而破了。兽人激动地大吼,似乎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可就在他兴奋到极点之际,一双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脖颈。怪人的手张开了足有锅盖大小,长而消瘦的手指把凹凸骨节的感觉传达到撒纳古的皮肤上。撒纳古惊讶地抬起头,却发现上面那张皮贴着骨头的脸带着嘲弄的冷笑。
最后出现的怪人就是凭着两只手,把近五百磅的兽人高高举起。撒纳古觉得脖子似乎被一副铁钳子夹住,嘴张到了极致,鼻孔剧烈地膨胀,却一点空气都吸不进来。喉咙口发出水泡浮到水面破灭的噗噗声,他的脸迅速地由绿转白。强烈的求生欲望下,他激烈地挥动双手,钢爪在怪人身体前方划了一道又一道创口。他的腿也不断踢踹,每一下都足以让一头公麋鹿毙命。然而怪人纹丝不动,就仿佛兽人造成的伤害不过是逗猫时微不足道的抓伤。撒纳古的反抗倒是越来越虚弱,最后四肢像是在水中划动般慢慢迟钝。
咔嚓!随着一下微弱的折断声,狼牙族长的挣扎变成了抽搐。他的意识,早已随着颈椎的断裂而彻底消失。骷髅怪人并没有放过兽人的尸体,单是用双手就将其撕成两半。鲜血和零散的内脏下雨般淋落在他的身上,干涩的皮肤如同久旱的沙漠,疯狂地吸入血腥的液体并渐渐变得饱满起来。怪人把残缺的尸体随手丢了出去,仰头发出尖利的啸叫。这叫声,就仿佛史前巨兽的复生,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惊悚。还没待其他人有所反应,他便以他庞大的身躯不相配的速度冲入缠斗的人群,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此时,另外两个怪人也已经分别收拾了自己的对手。皮装女蛮人用鞭子勒死了一个狼牙族的兽人勇士,而铁链狂人则用铁链和铁钉把另一个的胸腹部捣成碎布一般。他们对视而笑,随即加入骷髅怪人的屠杀活动。
由于怪人们的惊异表现,奥格兽人掀起的变乱很快就被镇压了。兽人的武器对怪人毫无作用,而怪人们就是用手都能对兽人造成致命伤害。幸运的是,他们还保留着理智,只是对反乱的兽人下手而放过了支持业火之子的蛮人和兽人。掀起变乱的为首分子,狼牙氏族的撒纳古折颈而亡,硬肩氏族的萨满古拉噶在用尽招数都无法战胜联手的皮装女蛮人和铁链狂人后,也绝望地服毒自尽了。倒是最先出面寻衅的扎嘎拉,冰斧氏族的战争酋长,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投降。这充分说明奥格尊崇强者的本性,其实就是在持强凌弱的同时,也很容易屈服于更强大的存在。剩余的兽人,也随着扎嘎拉一起放弃了抵抗。付出不少伤亡的蛮人粗暴地将兽人们捆绑起来,关押到被毁坏的营地区域临时充当的拘押区。倒是那堆四分五裂、死状恐怖的兽人尸体,让他们花了好些时间清理。
考尔比-卡尔森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宠辱不惊的态度。他将亚阿诺等几个属下派往其他几个兽人的氏族,通报情况的同时加以威慑。蛮人们则加强了戒备,以免营地的防御再被轻易突破。
柯洛克随着大祭司一行,回到帐篷内。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女人。皮装女蛮人朝着他做了个怪脸,眼角带着妩媚的笑意。或许是骷髅怪人的压制,她没敢凑到她的前饲主身边。
落座后,娜尔等人自然问起几个怪人的身份。在知道他们的来历后,她不禁以艳羡的眼神看了柯洛克一眼。没错,大祭司承认这三位就是他所寻觅的‘神使’,而柯洛克则是带回其中一位的功臣。不提他们与神的关联,单是表现出的远超兽人的战斗力,就能让业火之子在北地大军中的影响力放大十倍。
众人正向‘神使’表达钦佩和感激之际。“我们不是来给你们的那个龙神跑腿的。”其中一位身上扎满铁钉的‘神使’嚣张地说。
柯洛克也对大祭司说:“我所遇的神使,也宣称自己并不完全遵从龙神的意志。”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毫无愧疚之意的女怪人。
因为之前的恭维被驳而有些恼羞的娜尔质问道:“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尊者。”
柯洛克无奈地摊开双手。在兽人暴动前,他不正在向大祭司汇报这次的经历嘛。
娜尔却反而更为恼火了,竟提高了嗓门朝着柯洛克叫嚷道:“不是神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把他们带回来的?”
帐篷的门帘一撩,一个披着白色狼皮的人走了进来。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也带回了其中一个。你是不是也要指责我?”
别看火舞祭司之首对冰钓柯洛克可以任性使气,看到这人的时候却立刻收敛的气焰。艾伦(Aaron),大祭司在帝国北境隐居时期就成为他同伴的人物,最早的业火之子成员,在蛮人中发展信徒的教派政策的发起者和实践者。他的脸上,那道横过面孔的伤痕皮肉翻出的伤痕,昭示了初期传教的艰辛。娜尔可以声称自己在氏族中点燃第一堆篝火的时候,柯洛克也不过刚刚结束卧冰垂钓的生活,而火焰明显要比寒冰更得神的喜爱。但她口头不说心里不得不承认,在她还只是蛮人中一个脑子较活络能让年轻男性免费送给她猎物的女蛮子的时候,艾伦已经开始向她那些脑子不太开窍的亲族们宣讲神的真实意义,预告业火的降临。
见到娜尔退缩了,焰祭司艾伦向卡尔森大祭司鞠躬致意,随后又对着柯洛克微微点头,表示对他的赞赏。
大祭司表情温和问候道:“你回来啦?”
“是的,我回来了。”艾伦恭敬地回答。“前几天我和阿瑞亚蛮族的向导出发勘查北去的路线。虽然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恰好错过这次的闹剧。”
“只有三个氏族,比我预期的要少。你之前的准备工作,功不可没啊!”
娜尔不觉心中一凛。这段时间她都陪伴在卡尔森身边,却一点都没发现他和首席焰祭司艾伦早就预感到兽人作乱的可能,甚至还事先做了安排。显然,无论她跳得怎么高,都还没有进入业火之子的核心。想到这里,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多的期望和野心。
大祭司感觉到她的心境变化,伸手拍了拍娜尔的肩膀,向她示以安慰。
艾伦敏锐的目光扫过大祭司周围的众人,凌厉的视线让坐姿松垮的几个严肃起来。在业火之子中,考尔比-卡尔森是精神领袖,那么艾伦就是首席执行者。得罪大祭司或许还能得到宽恕,得罪艾伦则意味着在组织中的地位就此终止。
“神使是什么?”艾伦向众人发问,但随即又自问自答道:“神使,字面上就是神的使者,是携带了神要传递给凡人的信息的个体。尊者已经提示过诸位了,我说得更明白一些——神使,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某个动物,某件象征物,却未必是神的眷属。”
“神为何要让一个未必信奉他的使者向我们传递信息呢?”一个业火之子的祭司忍不住询问。
艾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一个人背弃神之道,以邪恶、污秽的行径玷污了信仰,那么神会雷电之锤对其加以惩罚。我是否可以说,雷电即为神的使者。但是,雷电是否信奉龙神?未必!雷电只是神的工具,术士、萨满同样可以用雷电之力残害神的信徒。”
虽然没人反驳,但几个人脸上依旧流露出不完全相信的表情。
艾伦用眼神向大祭司,大祭司欣然点头同意。于是,焰祭司的首席继续讲解:“业火为何?业火乃红莲之火,水土不熄。业火,必将在此末法之际,燃尽世间之污秽。业火之子,身随红莲而燃,魂将复苏于涤净之新世。然业火如雷电,非信奉神,乃操于神之手。信奉者,吾辈业火之子也。”
这段话,可谓业火之子的基石。一些人开始点头赞同,其他的多数陷入了沉思,再不怀疑在座三个怪人的身份。
但艾伦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这么好的巩固信仰的机会。他的手一指盘坐的三人。“他们非神,亦非神之信者,却为超凡。其名湮没于历史长河的沙砾之间,只残留下些许印痕,或称之为——魔鬼。”
魔鬼?听到这个词,多数帝国来的信徒联想到的是祖辈在他们幼年时的口口传颂的吃不听话小孩心脏的怪物;而北境的蛮人,则想到深邃海面下游弋的不详阴影。兽人,在他们语言中,魔鬼有种类似先人、血裔之源的意思,却又不是直系的祖先。
“我更希望称呼我们为古蛇。”把铁链当成时尚的怪人讪笑道,如果把他露出满嘴利齿的表情认为是笑的话。
身躯干瘪的为首者低斥道:“你算不上古蛇,至多是古蛇的爪牙而已。”
娜尔不禁好奇的问:“谁是古蛇?古蛇代表了什么意思?”然而艾伦和卡尔森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骷髅头的怪人回答道:“与你们这些居住在地面的种族不同,我们将创世者称作万蛇之母。万蛇之母吞噬混沌,产下万千巨蛇。诸蛇相互征战,强者成神,既为龙神。败者的尸骸则造就诸界。古蛇者,退居到深渊的巨蛇,自成体系而不受神的管束。现有七十二古蛇,统御者深渊界千万强者。我等亦为古蛇之眷属,别于尔等神之眷属。”
“天使可以自称为神的眷属。他们这些弱小的家伙,说是神豢养的家畜更为合适些罢。”铁链怪人冷嘲热讽地说。
骷髅怪人晃动身躯,背后闪出一道黑影。鞭索状的黑影击中铁链怪人后便凭空消失,铁链怪人却立时跌倒在地,全身不受控地抽搐扭动。
“他叫克努葛(Crucio),是个链魔。他们这个......氏族,在巨蛇的大军中往往充当前锋炮灰的角色。必须时常加以鞭策才能保持他们的战斗力。”
看那个叫克努葛的怪人的表情,刚才那下哪里还是鞭策,恐怕已经要了他半条命。不过,周围因为他刚才的话被气得不轻的众人倒是觉得很解气。父神教的教士经常把人类称为神的羔羊,退一万步将羔羊的确是家畜的一种罢。但这个把铁钉穿身当行为艺术表演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他自己不过是被神打败的古蛇的炮灰而已。
“我是卡利克拉(Calixa)。”骷髅怪人长着剃刀一般指甲的手指了指自己。“我们骨魔,向来有担任古蛇大军的监军的传统。这次的行动,以我为首。至于欣希卡(Xica),她的血缘与蛮人、兽人更接近一些,所以被任命为本次的联络官。她是魅魔,你们可以和她多接触。”
容貌艳丽的女魅魔娇笑着向众人挥手,引诱得业火之子中年轻的男子不由气血上涌。即使是那些女性成员,也对她没多少嫉恨,反而生出些许亲近感。事实上,此后没过多少时间她们中的不少人就成了欣希卡的忠实拥护者,比男人们还坚-挺。
柯洛克之前的疑虑得到了完整的解答,但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如果你们是魔鬼,古蛇的眷属。那么,为什么你们又为龙神服务了呢?按你所说,古蛇和龙神不是敌对关系吗?”
这个问题,必须由大祭司来定调——卡尔森低咳一声,回应了柯洛克的问题。“在吾神启示的创世史中,魔族是辉之龙和影之龙的争战,纯粹由影之龙滴落血产生的灵魂。相对的,辉之龙的血产生的灵魂则是天使。他们所谓的古蛇,应该是指最初诞生且最强悍的血脉。由此而论,魔鬼与神的对立其实是上一个神的世代所发生的故事。就像天使选择了侍奉光之龙,魔鬼同样可以服务于我等的龙神。”
骨魔卡利克拉摇了摇头。“我们不像天使那样,必须依附于一个强大的存在。我们几个在这里的出现,是古蛇与火之龙协议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们被龙神,确切说是火龙神雇佣了。业火之子的众人是这么理解的。
“神......神让你们带来了什么信息?”确认这三个魔鬼的身份后,业火之子们的关注点就转移到他们来的意图了。特别是娜尔,知道业火之子所宣扬的神的真实存在后,显得特别兴奋。
卡利克拉一脸肃然地念诵道:“火,焚毁之焰,从破坏中诞生。净化、重熔、锻造,成为灭世的利剑。凡人皆想成为握剑之人,然唯有无悲者乃剑之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