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卖肉与刺绣

    金珠和元宝端着那盅牛鞭汤在牛昊天房间的门口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愿进去，最后还还是金珠许诺等下次发了月俸给元宝三钱角银，元宝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金珠用力把门一推，人就快速的闪到一旁躲了起来。

门发出很大的一声响动，元宝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屋。

金珠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躲在柱子后面偷听，但奇怪的是今天里面并没有传来粗暴的骂声。

牛昊天不在，只是他的贴身丫鬟春桃在整理被褥。

听到开门声，整个人本能的一惊，看到是元宝才吁了口气，“是来找少爷的吧，他一大早就被老爷叫出去了。”

元宝注意到春桃左颊颧骨处有一块鸡蛋大小的淤青，虽然她摖了粉，但看起来还是十分的显眼。

“春桃姐，你……”元宝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这无能为力的安慰只会显得太过矫情。

“小姐给少爷准备了些补品，要我特意送过来。”

“我替少爷谢过小姐了，”春桃揩了下眼角，“你放在这就可以了，等他回来我帮你转告他。”

“那就谢谢春桃姐了，”元宝心怀感激的说道。

“咳，我这命贱之人，说不定哪天就……谢什么谢的。”春桃说着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

“姐姐，别太难过了，人活着就有希望，再过个两年，存点钱，赎了身，也就自由了。”

彼此的苦楚都心照不宣，元宝当然理解春桃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春桃擤了下鼻子，“不说这些了，你看，让你看笑话了，你赶快走吧，等下被少爷看到了少不了又要为难你一番。”

牛昊天喜欢疑神疑鬼，一句平常的话都可以被他衍生出其他歧意，且性格古怪，府中下人都是尽量躲着他。

元宝听春桃这么一说，突然就有些后怕，把东西放在桌上，说了句“春桃姐，你保重……”就匆匆离开了。

瞧见元宝情绪低落的出来，金珠心情颇好，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装作很关切的问道，“怎么进去这么久，少爷没把你怎么样吧？”

“少爷不在房间，我和春桃姐闲聊了几句。”

“聊了些什么？能聊这么久？”金珠颇有些失望。

“没什么。”元宝想起李醒要她防着点金珠的话，轻描淡写的说道。

说完也不等她，一个人加了快脚步。

“欸！！你等等我，”金珠心里还在为自己白白损失了三钱银子而懊恼，看见元宝走到前面五丈开外了，忙追过去。

…………

李醒很意外的睡过了头，直到被梦中自己撞飞时的场景吓到才惊醒。

夏荷和秋眉早就等候在床边，看他醒来，赶紧上前伺候。

李醒吃过早膳后，就去给几位位长辈请安了，荆老太太倒是和颜悦色的，还问他在府里是否住的习惯？不过付老夫人的态度就有些不咸不淡，他也不以为意，出了主厅，就往花间而来。

这是一间暖房，利用了旁边温泉所产生的地热，里面网罗了一些花草，这个季节里居然还能看到盛开的牡丹和杜仲，也着实让人称奇。

牛锦茹在一群小丫头的簇拥下学着做女红，金珠和元宝也在，两人把丝线分好股，穿好针，才把已描好图案的白娟交到她手上，牛锦茹尽量照着图案的样子，可还是笨拙的把一条锦鲤绣得像菜青虫。

看得李醒进来，气恼的把东西往桌上一扔，“不绣了，不绣了。”

“夫人不必急躁，这本来就是熟能生巧的事，绣得好也只能说明是平时经常拿针线的结果，就好比有些卖肉的屠夫，割肉从来就是一刀，且从来不用过秤，要多少割多少，分毫不差，你能说他有多么厉害吗？或许从他爷爷那辈起，祖上就开始卖肉，买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李醒拿起桌上的绣品，“你才刚开始学，就有如此成就，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相公所言可当真？”

牛锦茹一扫之前的不快，笑道，“相府的钱二小姐之前还在这事上面奚落我，她绣的好看又怎么样，说到熟练程度，也还比不上一个卖猪肉的。”

大家都掩嘴笑了起来。

“小姐所言极是，下次不和她比女红，要比就比骑马射箭，看她敢不敢，”金珠帮腔道。

“就是”，“就是……”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

牛锦茹心情大好，不再管那些针针线线，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相公刚来府里，还住得习惯吗？”

“劳烦娘子费心了，鄙人出身小户人家，贫贱惯了，有一塌一席足矣，没那多讲究，何况府上锦衣玉食，和之前的生活比起来，岂止好了百倍。”

“那就好，”牛锦茹扯过一支牡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只是这天寒地冻的，没什么好玩的去处，整天待在房间里也怪憋闷的，不然让元宝……算了，还是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金珠挺她这么一说，很懂味的送上了披风。

“别，别，”李醒赶紧把她劝住，“外面正下着雪，冷的很，路面上的雪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他望了一下她的脚，“你这鞋面是织锦的，万一打湿了可是会冻伤脚趾头的。”

李锦茹本来也没想去逛园子，她从小就住在这里，哪一处没逛过，都是一些看厌了的风景，他这么说也只是想陪陪李醒，免得他无聊。

“相公说得也在理，那我们就在这花厅里坐坐吧，不然我吩咐厨房做几个小菜，再烫壶酒，边吃边聊怎么样？”

李醒在她旁边坐下，笑说道“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一众粉黛，我一个男人，怎好意思久坐，再说谁大早上就喝酒的，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还不给我安个浪荡子的骂名，……我来是和娘子说一声，我想出府一趟。”

“你出府干什么？”牛锦茹有些好奇。

“哦，是这样的，我之前帮学生买笔墨和宣纸，还佘着店家一些帐，我想去结清一下……当然，我还有点私心，之前进城都比较匆忙，都还没好好逛过，现在闲来无事，我想去看看热闹。”

“嗯――”牛锦茹略微沉吟了一下，“为了你的安全，我要白管家安排个人陪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