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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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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

唐二月歇了一会,一些暖意从孟春凤的胸前不断渗入他的体内,感觉越来越不自在。

孟春凤还在埋怨:“二月,这可怎么办啊,我死——是该死,你跟着跳下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跳下来了,真笨。”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想把孟春凤的胳膊移开。

孟春凤急了:“你要做什么,咱们就这样等,兴许咱爹会托别人来搭救的。”

唐二月还是把她的手移开,从水面挑选一根合适的树枝,插在井壁上的一个砖逢间,然后解下自己的腰带挂在上面。

“你把手伸进腰带里,这样不累。” 唐二月看着孟春凤。

孟春凤照着唐二月说的,把自己的一只胳膊伸进腰带圈内,腰带正好吊在腋下,陡然间的舒适让她看见一线生机,高兴地喊:“二月嗳,你怎么这么聪明,这样吊着一点也不累,坚持多久都可以。哎——哎——你把我的腰带也解下来,你也这样吊着,我就不信咱爹不想法搭救我们,快点的啊,二月。”

唐二月昂起脸:“你自己的手又不是不能动,还让我——”

“哎呀——就是,我都吓傻了。”孟春凤不好意思地笑着,动手解开自己的腰带。

唐二月照着刚才的动作,把腰带系了一个单头,挑了一根粗点的木棍,一只手抓住腰带潜入了水下。

孟春凤不知何意,连声喊着:“二月,二月——干什么啊!”

唐二月在水中用手摸着井壁,摸来摸去没有合适的地方,随着手的移动,摸到了孟春凤的大腿,孟春凤扭动一下,唐二月手刚要移开的时候,手指无意间触摸到井壁上的一个裂缝,他憋住气把手上的木棍插进去。

因为憋的时间太长,他本能地抓着孟春凤的衣服冒出水面,张大嘴巴喘息,只听孟春凤哭喊:“二月啊——别这样,我害怕。”

唐二月皱着眉头:“有什么好怕的,上不去大不了一死,别哭。”

“嗯,嗯——我不哭,可你不要再沉下去,看见你,我什么都不怕。”

“在你的腿旁边有一个木棍,可能碰到?”

孟春凤扭动一下身子,点下头,豁然地说:“噢,我明白了,你是让我站上面是吗?嗳——我试试啊。”说着,孟春凤手抓住井壁上的木棍,慢慢地站了起来,而井水只能到她的小腹。她双手扶住井壁,欣喜地喊:“二月,你也快点站起来,井水太凉了,淹不死也会被冻死的。哎——哎,二月,我想起来了,你木棍递给我,兴许这样能上去的。”

“你想得美,哪有这么多木棍,再说,上面也没有合适的缝隙。”

“可是,那怎么办啊?我们一定要上去的,不然,见了爹,他还不把我打死。”

“先别急,我弄个站的地方再说。”

水面上还漂浮着三根树枝,孟春凤欣慰地:“二月,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死啊,不然,井里怎么会有木棍呢,哎,你手边的那根不好吗?”

“是你不该死,这几根棍子是我临跳下来随手扔下的,你说的是这个?”

唐二月举了起来:“这个还有大用呢。”

费了一番周折,唐二月才站出水面。这时,天色已晚,井下眼看着暗了下来,孟春凤仰面看着井口,情绪渐渐低落,她见唐二月脱上衣,露出白生生的身体不解地问:“脱衣服做什么?”

唐二月也不搭理,用牙齿咬住褂襟边角,用力撕开一个口子说,“撕成布条,搓成绳子,也许能救咱们上去的。”

孟春凤嘴上不说,脸上露出怀疑,痴呆呆地看着在专心撕衣服的唐二月,终于忍不住哭了:“二月,你别费心思了,就是有了绳子上面没人,咱们也上不去啊!说会话好吗?”

“你说吧,我听。”

“二月——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可我觉得,你就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反正咱们都上不去了,我说假话有什么意义,我承认,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你也凭着良心说,自打我们成亲的那天起,你拿我当妻子了吗?”

“是爹让我与你结婚的,我也没想,再说了,你当时怎么想的,难道说的话都忘了不成。”

“我没忘——你个子这么矮,换了任何女人看了都不舒服的,我那样很正常。”

“是——我没有怪你,一直一来都没怪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错了,难道错了就该死吗?” 孟春凤哭了。

唐二月火了:“你对我怎么样,我都不怪你,可你不该和那个王八蛋合谋陷害我爹!爹对你怎么样,你可以装着不知道,可老天知道!”

“都怪我了,我怎么知道啊!爹也不给我说,你也不理我,我不信别人的又能信谁?爹死以后,还是小禾和她妹妹一道来找我,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二月,这事你恨我一个人公平吗?现在爹死了,不是我害死的也是我害的,说什么也没用了。”

孟春凤放开了哭泣。

“好吧,不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有手续在,你怎么可以在外面乱搞?”

“唐二月,我不承认是乱搞,也不怕你生气,那个时候,我对他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我才发现他对我不是真心,最让我伤心的是,我都能用死来一了百了,可他呢,在我九死一生的时候连看一眼都不愿意。相比之下,二月——我不说讨好你的话,也没有必要,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能救我——尤其是我爹娘打你,骂你,临走到时候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下来了,自己连路费都没有。世上什么样的男人能做到这一步啊!你知道吗,当我追你到车站,看见你在和人下棋,那么多有本事的男人都败在你的手下,而你只是为了混口吃的——我真的好后悔啊!这不就是我从小梦寐以求的大丈夫吗!我为什么这样有眼无珠啊!我想给你认错,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二月,不管你是否愿意,我死了也是你的老婆!不然,我就不会到爹的坟前死了。”

唐二月把上衣撕成的布条搓成绳子,伸开双臂量了一下,还差很多,于是把裤子也脱了。这时,月亮移到井口,明晃晃的月光斜落入井下,井中半明半暗。唐二月只穿了件短裤,看着黑影中的孟春凤说,“你转过身去,别看。”

“呵——你是我男人,我凭什么转过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离的吗?”

“可现在还没离——二月,你搓绳子有什么用,不会有人来了。”

“你不懂,我有用的。”

“噢——我知道了,可是,没有钩子啊。”

“我有办法,只是没有十分的把握。”

“呵,我的二月就是个智多星,有谁能比得了啊!嗳,二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我的意思是说,你把我喝药前写的那句话改了,在车上,遇到两个供销社的人,都说我和那个人是清白的——唉!我要是能活着上去,从今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每天给你叩十八个头赎罪。”

“哼——”唐二月刚想说话,裤子撕成的布条也用完了。

“你哼什么?”孟春风问。

“你把衣服脱了,绳子不够。”

“我——才不脱呢,要是能上去还好,若是上不去了,让我光着身子死,那多丢人。”

“人都死了,还想那么多,算了,你不脱,那就等死吧。”

唐二月靠着井壁,昂头望着天空。

孟春凤见唐二月不动,心里顿然慌了:“好吧,那你答应我,上去后别逼我离婚。”

“那不行,说好了的,怎么能不离呢,死也要离的。”

孟春凤哭了,一边哭一边脱上衣。

月亮移到了中天,月光直落落照在孟春凤赤裸的上身,唐二月想背过脸,身子一动落下水中,孟春凤惊叫一声,跟着也落下。

唐二月见了,忙上前想拉着她,孟春凤哭喊着:“还让我怎么活啊!你自己想法上去吧,我死也不与你办手续的!这样,我还有脸去面见爹的。”

唐二月一手抓着井壁上的木棍,另一只胳膊搂住孟春凤的腰,她的身子一动,胸房在唐二月的胸膛摩擦了几下,他周身顿觉热血沸腾,想说,你别动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可嗓子痉挛地怎么也出不了声。

孟春凤一副决意要沉入水底的样子,两个人不停地扭动,只听嗑叭一声,唐二月手上的木棍断了,在下沉的瞬间,唐二月终于喊出:“不离了——”

孟春凤的手快,一下抓住井壁上另一个木楔,身体才没沉下,伸出另一只手臂把唐二月搂在怀中,喜极而泣:“答应了啊,不离了!”

这样一折腾,搓好的绳子却不见了,唐二月紧张地双手在水中打捞着:“绳子,绳子啊!可怎么得了!绳子没有了。”

孟春凤得意:“我用脚勾着呢。”

唐二月急忙沉了下去,把绳子捞上来,冻得牙齿咯咯响:“呵唻唻的,下面的水太凉了,不行,快点站起来。”

孟春凤急了:“二月,不好了,我的裤子掉了,什么都掉了,这可怎么办啊,就是上去了也见不得人了。”

唐二月安慰着:“别急,我下去捞一下,只要不沉底,就能捞上来。”说着,憋了一口气沉了下去,井水一动,冒出许多汽包,水下的寒气不停地向上翻腾,孟春凤打着牙颤,喊着:“二月,上来啊,下面太冷了。”

连喊了几声,唐二月轰然一声从水底冒上来,双手扶在孟春凤的腰间,冻得嘴唇直吹气就是说不出话。

孟春凤嚷着要站起来,身体刚露出水面,尖叫一声:“死二月,不许看的!”

唐二月忙把头低下:“怕看就别站起来。”

“你想冻死我啊,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快点啊,太冷了。”

唐二月这才把绳子的一端系在那根没舍得用的木棍中间,然后递给孟春凤,打着冷颤说,“你站的高,把这个木棍扔上去。”

“扔,怎么扔?”

“你随便吧,只要用力就行。”

孟春凤腾出一只手,刚想把木棍扔上去,身子突然一闪,险些掉进水中,唐二月见了,低下头,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大腿。

孟春凤觉得很稳当,索性把双手都用上,嘴里喊着:“一,二——三!”

木棍带着绳子一下飞出井口,木棍不见了,只见粗实的绳子从井口垂下,孟春凤喊:“二月,上去了哎!”

唐二月说:“你扶着吧,我拉一下试试。”说着,屏住呼吸,双手慢慢拉动绳子,开始,几块小坷垃头落下,险些砸着孟春凤,她一手扶住井壁,一手护着头:“没事了,拉吧。”

唐二月一声不吭,慢慢拉动绳子,忽然惊喜地喊一声:“呵唻唻的,一次就扔准了!”

孟春凤慢慢抬起头,只见皎洁的月亮下,木棍两端横在井沿上,而绳子正好卡在井边的砖逢里,情不自禁地哭喊:“二月啊——我的二月,咱们真的死不了啦!”

唐二月说:“先别高兴地太早,我试试看。”说着,双手挽住绳子,脚蹬住井壁,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

孟春凤在他下面,嘴里反复重复一句:“小心,小心啊!”

唐二月的动作越来越慢,快接近井沿,已经精疲力竭。孟春凤终于忍不住地哭了:“二月啊,再坚持一下吧,你一定要活着!”

唐二月喘息着:“哭什么?让我歇一歇再说。”

他背贴着井壁,把绳子在手腕上捥了又捥,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拉起下面的绳子,选了一个节点用牙配合,捥出一个圆圈,然后丢了下来,圆圈正好处在脚的上面。

孟春凤见了,惊喜地喊:“二月,你太聪明了!”

唐二月把一只脚伸进绳圈内,身子慢慢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高兴地喊:“呵唻唻的,想让我们死,怎么可能呢!歇一会,歇一会——呵呵。”

孟春凤在下面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反倒说着不想上去的话。

唐二月靠在井壁上,阴阳怪气地:“怎么着也得等我给你取了衣物再说这些话,不然,农场里的大老爷们捞起一个光屁股女人,你死了,却把娘家人的颜面丢尽了。”

“我才不死呢,你个死二月——站在我头顶说风凉话,有这功夫上去给我取衣服来。”

“我才不上你的当,取了衣服你要不上来,我可不愿再跳下去。”

“二月!快上去啊,啰嗦什么?”

唐二月这才耸耸肩,三下,二下攀上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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