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逃

    树木干枯得就像一个个佝偻的冤魂野鬼，星在林中疾驰，如一匹脱缰的马。

两年多的时间，不论在哪里，自己的身体就像被人挂上了密密麻麻的枷锁，怎么甩都甩不掉。

现在的自己，是慌张吗？

星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有些不知所向。

不断地挥手斩断挡在身前的荆棘，可他越是劈斩，那些枯枝残灌就越是乱成一团麻。一脚深一脚浅，就像个迷途的无头骑士灵魂，到处驰骋，或者说，乱窜。

去哪里？

想去哪？

他都不知道，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自己停下来，逃离原来的一切。他也许是害怕一旦自己停下来，就又会看到那些自己厌恶的。

也许是一种安慰，但星从不懂什么是安慰。

正如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

身体的感觉正在消失，自己的双手麻木地挥舞，重复的机械动作让他们失去了与星的联系。双腿不停地奔驰，就像不属于自己。

倔强，任性，忘乎所以的奔袭，星就如一个放声大哭的孩子，对整个世界的哄骗不管不顾。

“嘭！”一声沉重的闷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此刻，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左半边身体的疼痛最终还是没有将星拉回现实。

“噗通！”小湖用平静接待了星的狂躁。

“咕噜噜···”

心跳声呢，为什么消失了？

这样也好。

永远这样就好了。

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水中慢慢地下沉，被冰凉的湖水浸透，星反而觉得暖暖的。

“哗啦啦···”

这流水的声音，似乎就在自己的耳边，好熟悉···

倏地，流水声消失了，星有些慌张。努力地睁开了眼睛，一圈圈的水纹在自己的头顶慢慢散开，那中心，是那片熟悉的白光。

伸了伸手，光芒被遮住一片，但还是有几缕从指间透过。

星拿开手，白光又铺撒下来，像一层青纱。星静静地躺着，看着那片温暖又熟悉的光，眼皮开始变沉。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传来的阵阵酥痒将星吵醒，原来，几条鱼儿围成圈圈，他们小心翼翼地啄着星的脸，似乎在好奇水中新来的这个大家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打扰让星感到一阵烦躁，刚刚伸起手，鱼儿们却早早四处逃散了，星只好作罢。

“哗！”

星从水里探出头，有空气的世界原来也这么的舒适。

已经是深夜，晚风吹起来凉飕飕的。天空中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铺撒在湖面上，把周围照的通明。

“你可算上来了。”这声音并不陌生。

铁手在草堆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星，鼾声渐起。不知刚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是醒话还是呓语。

星没有理会他，随手捡了些断树枝，铁手身旁火堆里零星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脱掉身上的衣服，星把湿透的衣物架在火堆旁。这样的寒冷对星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湿透的衣服重量变大，会影响他的动作。

拿起那柄红色的断剑，又一头扎进湖里。不多时，星回到岸上，手中的断剑上插着三条肥硕的鱼。

火堆里哔哔剥剥，三条大鱼也在刺啦刺啦的声中停止了抖动，一阵阵香气扑面而来。

铁手揉了揉鼻子，不过好像没有被这香气吵醒。

三条烤鱼入肚，星随意的抹了抹嘴。火苗扭动着身躯像一个个热情的舞女，但星似乎没有成为看客的兴趣。

星手中把玩着那柄红色断剑，目光呆滞。

似乎想到了什么，星的右手侧渐渐幻化出一团黑雾，渐渐地，一柄黑刀凝聚而成。

“撕拉！”红色断剑被黑刀轻易地切掉一块。

星观摩半晌，又是一刀。雕琢了半天，原本的断剑被切的比原来短了不少，此时的断剑更像一把匕首。星倒握在手里挥了挥，似乎很满意。

反观铁手，仍然一动不动地“睡”着。

星早就知道，铁手一定会找到自己。在铁手营的时候，唯一一个敢不听从命令擅自行动的人就是星。铁手却也心照不宣地不管星，但星一旦离开营地，总是会被铁手追上，开始的时候依照星的性格肯定不会和铁手回去，两人多多少少打了十余场，星都是以失败告终。原因很简单，铁手的防御几乎是没有死角的。星曾经试图用右手的黑刀，但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面对此刻背对自己的铁手，星的攻击几乎可以百分百命中。但他知道，杀掉这个让自己讨厌的人现在还是不现实的。

星站起身，火光恍恍惚惚地照在星无瑕的皮肤上，也许别人都渴望能有这样一个留不下伤疤的身体，但星却隐隐有一种预感，不祥的预感，对于自己的这副身体。

穿好衣服，转身离开。

伴着月色，他也不知要去哪里。

待星走远，铁手揉了揉眼睛，好像刚才睡的很香一样。

他走到火堆旁，捡起断剑被切下的部分，断面非常平滑，铁手不禁咂舌。

“这种能力···”铁手思索了半晌，把一块贴身藏好，将地上剩余的碎片全部收起一齐扔入了湖中。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臭小子，老铁我都开始有点嫉妒你了。”

灭了火，随着星的方向离去。

黑了一夜，阳光终于出来了，林间的雾气正慢慢变淡，身旁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一步一步地走了一夜，星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态。

突然，星停下脚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前方传来，虽然若隐若现，但却被星的嗅觉捕捉到了。

或许是林间的野兽吧。

当然，星早就发现了这段林间几乎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

总之，这改变不了星前进的方向。

庞大的林子似乎根本走不到边，高大的豫章树枝干在头顶的上空穿插成一张张迷乱的网。

星手中倒提着红色匕首，继续前行。

“哗啦啦！”一片片枯叶从树上掉落。

星停下脚步，看了看头顶，枯叶自由地摇曳落下。

星转过头。

“原来是你。”空气中突兀地显现出一头猛虎，正是刑风。

“始终保持着敏感，猎人都喜欢这样的猎物。”

星收回匕首，继续前进。刑风没有发现，星手中的那柄红色匕首在他说话之前，散发出一股恐怖的热量。

星抬起自己的右手，手的侧面已经被热量烫伤，原本外面的烫伤的皮肤开始迅速地脱落，几步的时间，星用手轻轻一撕，死皮下面，是像原来一样完好的皮肤。

豫章树浓重的香气盖过了一切。

刑风摇了摇头，跟在星的身后。

终于，到了血腥味的源头。

黑鬼静静地靠在一棵豫章树下，左臂的肘关节处被整齐地切断，残碎的叶片杂草粘在断面的血肉上，触目惊心。

血羽早早就回头注视着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刑风点了点头，算是告诉血羽，他不是敌人。

感觉到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气息退散，星绕过黑鬼继续向前走去。

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便没有理由在逗留下去。

“等等！”刑风叫住了星。

星微微回头，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古都，刑风也许是他唯一愿意答话的人。

“请你留下来。”刑风有些不知所措，“可以吗？”

“不需要。”血羽直接将刑风拒绝，“刑风，你的作风越来越不像一个追猎一族的战士了。”

“黑鬼的伤，你知道他还有多少血液没流尽吗？”刑风有些激动，“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

“如果黑鬼现在清醒的话，你的话只会让他更失望。”

“可···”

“不要说了，追猎一族的尊严与荣耀永远都是大于生命的。我们从来不求别人以苟全自己的性命。”

“血羽···”刑风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黑鬼在那里不省人事，他宁愿躺在那的是自己。

但是，那偏偏就是黑鬼，为他挡掉致命攻击的黑鬼。

“星，你要去哪里？”刑风问到。

“不知道。”

“峡谷的那边···你最好不要在前进了。”

“为什么。”

“那只会白白送掉你的性命。”

“哦。”星淡淡地答道，“他就是在那里受的伤吗？”

“是···为了我。”

刑风耸拉着头。作为追猎一族的战士，他曾经面临的都是猎物的恐惧，是利爪撕碎敌人溅起的鲜血，是充斥着野性的蛮荒古森林。就算面对深海寒铁浇铸的牢笼，刑风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无助。

现在的他，甚至有些绝望。

当自己真正经历了死亡边缘，刑风才发现，他们的体内，也流淌着滚烫的血，时刻为战斗沸腾的鲜血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流淌殆尽。

然而这些，没有激起星心中丝毫的波澜。

“小鬼。”血羽看着星的背影说道：“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只是想去看看能把你们三个打伤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哈哈···哈···”

黑鬼的声音有些力不从心，沙哑的笑声能够听出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的糟糕。

伤口的血液本想停止流动，却因为黑鬼的笑声再次泛滥。

“黑鬼，你不要动！”刑风赶紧上前。

黑鬼摆了摆右手，示意刑风和血羽。

“他···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人类···少年？”

“黑鬼，你给我闭嘴！”血羽看着几乎快停止流淌的鲜血再次溢出，眼中燃起的怒火似要将眼前这个少年焚烧殆尽。

“有点···意思，比你们两个···强多了。”

黑鬼断断续续地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自己身体的状况自己最清楚，然而，却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一番赞赏。

“我可以留下来。”星的话突然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红色匕首滑落到星的手中，体内的真气沿着手臂一点点向匕首中灌注。热量，在接近透明的刀身中蠢蠢欲动。

“那样的话，应该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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