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乞儿

    白葳堂共分上下两层，楼下多是些普通药草，楼上则多半是些丹药，以及一些珍稀的药草。部落这次来采买的两种，便在楼上。

白葳堂的掌柜，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秃顶。见百叶部落的人来，竟直接让一个小厮过来招待，半点好脸色都欠奉。娄语临心里暗自猜测，这位大叔既然能作为白葳堂的掌柜，想来八成应该是一位神力强者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娄语临发誓，这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讨厌的神力境高手了。

就算明蛰部落的那几个，看起来都比这家伙顺眼一些。

吴越大叔几个人，这会儿开始跟小厮讨论采买两种药草的事情。即便白葳部落再怎么不想，可有当初的协议在，他们也不好明面上直接拒绝，最多做些以次充好之类的龌蹉事，恶心一下自家罢了。至于娄语临，这会儿又成了闲人一个，跟小二讨论的事情，他只能在旁边听着，根本插不上嘴。所以盏茶功夫之后，娄语临便彻底没了兴致，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向二层的各式丹药。

不得不说，在炼丹这个领域，白葳部落的优势的确得天独厚。百叶部落仅仅只能炼制一种百叶丹，这些年便已经从里面获利颇多，更何况是白葳部落？人家可是有能力炼制神力境丹药的。在某些时候，就算石林部落，也不得不稍稍低头。

小乞儿

娄语临四处看的兴致正浓，而吴越他们几个大叔，则在用最大的耐心来换取更多的药草。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听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吵架。

什么人敢在白葳堂闹事？

随着楼下喧哗声响起，楼上很快便陷入了寂静。不单单是娄语临，无论是做事的小厮还是客人，这一刻统统变得呆滞。

娄语临随着二层好奇的人们，挤到楼下之后才发现，闹事的居然并非想象中的什么凶神恶煞，而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人。而且看样子，更像是一个小乞儿。

……

小乞儿身上穿的破烂，身上的兽皮袍子仿佛是从垃圾堆里讨来的一样。此刻被一群人围在当中，面前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店员，明显有些害怕。但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又死死的站在那里，任凭店员推搡，就是不肯走。

这种小乞儿，在石林城里并不罕见。多半是爹娘走的早，或者被逐出了部落。若是年纪大些，还能凭借一把子力气养活自己。可看着小乞儿的样子，最多也就十四五岁，很难在石林城找到什么工作。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没有饭吃，很多人可能都见不到明年春天的太阳。

“怎么回事？”随着白葳堂门口人越聚越多，那位被娄语临极度讨厌的秃顶掌柜，终于坐不住了。几个伙计连推带搡的想把小乞儿赶走，可这小乞儿却不断挣脱。

“要饭的？”秃顶掌柜紧皱了一下眉头，对旁边一个伙计说道：“算了，给他一个石币，让他走！”

一个石币。

秃顶掌柜的出手，不可谓不大方。要知道，一颗百叶丹，在市面上最多也就卖一百五十个石币罢了。一个石币，也足够小乞儿在石林城吃上三五天的饱饭。要是这小乞儿饿得实在不行的时候，这一个石币，兴许就是救命的了，兴许就能让他坚持到明年春暖花开了。

秃顶掌柜心里却是一阵鄙夷。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大方，也是因为聚集在门口人太多了的关系。若不是怕影响不好，这样一个小乞儿，他更想一脚踢出去。愿意给出一个石币，还是他想在人前搏一个好名声罢了。这种小乞儿石林城里少说上千，他可是半点怜悯都欠奉。

可不知为何，看着旁边伙计扔过来的石币，小乞儿并没有弯腰去捡，更没有说什么谢谢表示一下感激，反而是一脸气呼呼的说道：“道歉，你们得道歉。”

道歉？

秃顶掌柜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一阵恼火。这小东西什么意思？他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可这会儿他却也没了细问下去的心思。道歉？堂堂白葳部落，就算面对石林部落也会挺直腰杆，怎么会给一个小乞儿道歉？

“扔出去！”秃顶掌柜脸色阴冷，对旁边的几个伙计吩咐道：“手脚麻利点，别耽误做生意。”

“等等！”正当几个伙计准备上前，娄语临也有些看不过，想要出面阻止一下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想让咱们白葳部落认错，总得有个理由吧？要是无理取闹，就这么放他走了，是不是也太便宜他了？”

秃顶掌柜先是眼睛一眯，等他看清了走过来的人影，脸上又有了半分笑脸：“这种小无赖，石林城里多得是。要是咱们太过计较了，会有人说咱们仗势欺人的。”

“四叔，是不是仗势欺人，咱们说了可不算，还是让大伙评评理。不过，要是有人来咱们这找麻烦，咱们也不能轻易放过了。”

说话这人声音不大，但却恰巧够周围人听清。看其面貌，似乎也不大，听这家伙刚刚一声四叔，就知道肯定是白葳部落的。只是娄语临有些纳闷，按说既然称呼一声四叔，这家伙应该是晚辈无疑。可看这秃顶掌柜的意思，怎么反倒非常尊敬年轻人？

“说说，我们白葳堂，为什么要给你道歉？”年轻男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乞儿的肩膀，后者却迅速躲开。

“我不是乞丐，我是来找工作的。” 小乞儿倔强道：“你们不该叫我乞丐，所以，你们得道歉。”

“找工作？”年轻男子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会干什么？”

“我会炼器，也愿意吃苦。”小乞儿说到这儿，眼睛里总算有了丝光亮，“我爹以前是一位神兵师，炼制过三件下品神兵。”

“那要照这么说，你也会炼制神兵？”年轻男子笑脸拙竭，“不过不对啊，你要是真能炼制出神兵来，怎么不去欧冶家？在欧冶家，神兵师可是很牛的。”

年轻男子说的欧冶家，自然是同为三大豪强之一的欧冶部落。欧冶部落最善炼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年轻男子说出这话来，众人自然也就明白，他是在戏弄这小乞儿了。

“我还不能制作神兵。”小乞儿似乎有些生气，但仍是继续道：“但是只要给我点时间，我将来肯定能炼制出来的。”小乞儿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爹以前是神兵师，他炼制过神兵，我也见过。”

年轻男子终于收起戏谑神色，平静道：“你爹是不是神兵师，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这样，我破例给你个机会。能炼制神兵的神兵师，那可都是厉害角色，都说成大事者能容人所不能容。如果你愿意学两声小狗叫，给我们证明一下，你也很有肚量，我就破例招你来做事，怎么样？”

“你说话算数吗？”小乞儿面露难色。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年轻男子是在戏弄他。可同时饥饿的肚子，又让他不得不奢望能够抓住这最后一丝机会。

“汪。”

“汪汪。”

小乞儿最终还是照着年轻男子说的话去做，脸上却渐渐浸满泪水。这样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要求，让他倍感羞辱，可为了肚子，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份侮辱。

“对不起，你失败了。”年轻男子微笑着再次摇了摇头，“学的不像。”

哄堂大笑。

小乞儿再也忍受不住，怨毒的瞪着年轻男子。随即擦了一把眼泪，挣开身旁的伙计，迅速跑开了。

……

“这家伙有病吧！”

娄语临怒不可遏的望着此刻笑的无比开心的年轻男人，他不明白，取笑这么一个可怜的小乞儿，到底有什么乐趣？如果不是刚刚吴越大叔见他要冲动的时候，死死拉住他，他肯定会冲上去阻止这一切。

“是很过分。”吴越大叔压低声音，道：“可你现在出头，不合适。咱们毕竟有求于人，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况且这家伙也没对刚才那个小乞儿做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娄语临怒视着依旧乐不可支的年轻男子，还有周围同样以此为乐的人，“取笑一个小乞儿，这就是他们的本事？有什么可笑的。”

“总是受人欺负的人，一旦有机会欺负别人的时候，不但不会怜悯，反而会更加变本加厉。”吴越大叔叹了口气，道：“刚刚这个年轻人，你肯定听说过。”

听说过？娄语临疑惑的看向大叔，后者继续说道：“白兴辰，白葳部落的那个炼丹天才，听说过吧？”

是他？

娄语临惊讶的长大嘴巴，很久之后才合上，“他就是白兴辰？怎么会是这么个人？有点……很出乎意料。”

白兴辰，白葳部落最近几年以来，最耀眼的炼丹天才。据说当初在部落里，也是资质平平，而且受人欺负。后来接触了炼丹以后，炼丹天分开始展露无疑，很快便大家公认为年轻一代里在炼丹天分上最高的一个。

这样的人，娄语临以前自然听过，原本他还有些向往。可今天真正见到是这样一个人，除了恶心，娄语临再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了。

“你干嘛去？”吴越大叔突然感觉手掌一松，被娄语临轻轻挣开。这会儿他其实真的有些担心，担心娄语临一个冲动，就跟白葳部落的人对上。眼下毕竟还是自家被人卡着，如果真的闹起来，采买药草的事情可能就要泡汤了。

娄语临也看出了吴越大叔的担心，连忙解释了一句：“我去看看那个小乞儿，不会惹麻烦的。”才算让大叔彻底放下心。

……

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以及那位在白葳部落有着‘炼丹天才’之称的白兴辰潇洒离去，吴越大叔忽然觉得，自家的后辈，哪怕天分没那么高，可在他看来，却要比这个白兴辰可爱太多了。

吴越大叔到底年长很多，也经历的更多。只是在他看来，如果三大豪强和石林部落内，稍稍出彩一些的后辈，都是这个德行的话，那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代人的时间，自家部落就能够和他们比肩，甚至把他们踩在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