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宜春院来人
书名:与剑行 作者:凉舵主
第二十六章 宜春院来人
柳长青十五岁那年就成为了柳府家主。
他的父亲柳元焕晚来得子,在五十三岁的时候就郁郁而终,将偌大的柳家交到了柳长青的手中。
柳长青成为柳府家主之后,就一直兢兢业业、勤勉努力,妄图将父亲交待下来的柳府发扬光大,可后来他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应该说是柳府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柳府的运气到底有多差?
从柳下微那一代开始,柳府的先辈们就无一人上得了白度境,更不用说更上一层的入虚境。
连家还有个连昌行,柳家却只有一堆枯骨。
三百年的积累与绵延,换来的不过是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失望,比如柳元焕,比如柳长青。
柳长青育有一儿一女,儿子的资质中等偏下,只进了上三门的玉宸府,女儿又无心修行,连他自己也卡在这混元境上,十几年来寸步难进。
面对这样的形势,柳长青能够做的就是将事事都琢磨通透,将事事都安排妥当,以免一不小心就连这边角之地也失去了。
他活得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恣意潇洒,他活得谨小慎微,活得如履薄冰。
连三梦记得有一次来柳府作客,那时候正逢柳长青四十岁生辰,就连几个大家族也派了人送了礼过来。
面对这些家族来人,柳长青的表现却没有一点寿星的样子,反而像当自己是客人一般谦卑有礼地向每一个来客问好。
这其中有一件事令连三梦至今难忘。
那不过是一件小事。
一个下人不小心将凉了的茶端了上来,结果柳长青就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位下人的一条腿打断、逐了出去,还亲自取了茶叶,泡了茶,一个接着一个客人地将茶敬上。
连三梦当时就在想,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那位下人或许早就没命了。
连三梦想得并没有错,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柳长青一定会杀了那名差点坏了他事的下人。
柳长青是个很小心的人,想要在这势力盘虬复杂的上三门中留下来,他就必须要小心,容不得半点差错。在他心中,连三梦也和那名下人一样,一直都在破坏他的好事。他对连三梦的恼意非是一天两天,而是已经很久了。
只不过先前连三梦在宜春院,而现在连三梦就在他的眼前。
柳长青想要杀了连三梦,但是他并不会将这种杀意轻易地显露出来。
“贤侄的本领倒是与日俱增。”柳长青唤回了满脸不敢置信的陈荣,走到了前面,“既然如此,我怕荣教头下手留不住分寸,不如就换我来指点指点吧,若是贤侄不小心败了,就当吃了个亏,若是贤侄胜了,贤侄在柳府中大闹、意图污蔑我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追究贤侄的无礼。贤侄看这样可好?”
他说的很随意,带了些长辈的善意,外人听来倒像是连三梦错了,他只不过是教训一二而已。
连三梦不会同他在这种事上计较,很平静地说了句:“柳长青,你不会败,你只会死。”
这是他的决心,也是他的计谋。
“好好好。”
连说三字,一字一步,柳长青也不愿再和连三梦多费唇舌,他出掌,掌势骇然,竟在一开始就使出了七分力。
玄道五境,每一境都分开山和圆满。在上三门五座学院的基础教学手册中,通常会将这五境以结心庐、凝神气、成仙体、无根识、化真一为分界线。
通俗点来讲,就是指柳长青早已凝成了神气,正在成就仙体的途中。他的七分力,可断山、可填海,可化腐朽,也可置人于死地。
他只出了一掌,周围的护卫都后退了数十步,唯有陈荣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侧。
庭院里本来安安分分开着的花草竟然有了凋零之象,那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也飘下了无数落叶。
天上徐风骤聚,竟似是被冻结在了虚空之中,渐渐成了一团小小的狂风。
连三梦感受着这一掌所带来的变化,眼神中唯有惊骇,他从未想过柳长青这一掌之威竟能至此。
接着,柳长青出了这一掌。
连三梦没有见到什么化成光的巨掌,也没见到什么巨大的光球,更加没见到什么龙、龟、异兽,他只感受到一阵心悸,仿佛在空无一物的面前蛰伏着数不清的危机。
下一刻,一眨眼之后,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的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执起手中的微明剑,朝着柳长青抛了出去。
包裹住微明剑的白布在空中一寸一毫地脱落,剑刃重新划破了虚空,微光重新绽放。
这是连三梦的最后一剑,也是微明剑的最后一剑。
宋得一留在微明剑身上的剑意确实在上一场战斗中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可还是存留了几分,只是这几分是微明剑留下来为了在以后保护连三梦的。
连三梦在这时候就将它消耗掉,也就意味着他的以后将毫无保障。
微明剑划破虚空,落向柳长青的心脏。
那一掌也同时到了连三梦的面前。
连三梦只感受到一阵比之海啸还要磅礴的巨力掀来,他的身子骨还没有完全接触,就已经要碎了。
但也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飘下了一道白影。
这道白影几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挤进了巨力和连三梦之间,紧接着就见到这白影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在虚空之中点了一下。
一瞬间,柳府的庭院建筑、院里花草树木像是埋了火药般,成了粉末。
站在庭院里的护卫、包括柳难安全都瑟瑟发抖地趴伏在了地上。
陈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柳长青身后,他的手上握着一柄短刃,这柄短刃挡住了微明剑,微明剑身上的白布像是一根线一样往后飘去,白布的尽头是一个五尺长的小姑娘,小姑娘站在屋顶,担心地看着连三梦。
连三梦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就在那一掌将要及身之际,他吓得差点都要尿出来了。
就好像是蚂蚁面对一个巨人,就好像是凡人面对无垠的苍穹一般,那是无法形容或者加以描述的无力,那是就算鼓起了勇气、下定了决心也会自然而然会生出的恐惧。就好像你正站在随时会崩塌的山顶,进一步或是退一步,都会粉身碎骨。
但是连三梦并没有害怕得很久,他回过神来,看见了白衣雪。
白衣雪依旧如一阵清风一样,有种淡淡的不食人间味,可他的右臂垂在一侧一动不动,鲜血淋满了他的半叶白衣,他看起来很狼狈。
连三梦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有点好奇地询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雪回道:“我想学你的剑,所以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