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顾念的目光仔细地在四周的墙上逡巡了一圈，还是密密麻麻没有间断的刻画，这石洞内干得很，怎么会有滴水？况且在这洞中也走了许久，一直没有听到水滴的声音，也是走近这里才听到这几不可闻的滴水声，如果能找到声音的源头，说不定就能找到门了。

顾念暗自窃喜，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身无所长，平凡至极，进到这枫园中倒是发现自己耳朵挺好使，常常能听到些微弱的声音，虽然算不得什么很了不得的技能，但是……这种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她闭上眼睛，凝神在黑暗中辨别着水声的方向。她慢慢调整着身体方向，等到与水声契合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她睁眼一看，眼前依旧是那面石壁，正对着的画上是两只拖着长尾的鸟，她想起刚才也看到了这种模样的鸟，但是这次的明显不一样，鸟身上的羽毛一点点地都刻画了出来，每一片羽毛露在外头的部分都像是一只眼睛。顾念浑身一激灵，这念头一冒出来，再看石壁上的两只鸟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顾念迟疑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伸手去摸了摸这石壁。上面光滑得很，手指触碰的地方也就是那刻画图案时的凹凸感，并没有预想中的石缝啊暗门啊这种可以跟通道连结在一起的东西……顾念的手指停在了石壁上，她有些丧气，凝神静听，水声明显清晰可闻了许多。她叹了口气，好像自己的想法行不通啊，水声的确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可是却没有门啊……林樾肯定已经找到门通过了，要是换做阿珂和司徒，估计也能够看懂这些图画的意象，想到解决的办法吧……只有自己才什么都不懂，估计要原路返回了，没帮上林樾，估计还要折在守在洞口那群道童手中……

顾念的手撑在石壁上，心中恨恨地想，到底是哪个破洞流出来的水呢？她听着水声，却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这不成串的水声背后分明还有一个细微悠长的声音，像是梦呓，像是低吟……顾念心中被熄灭的小火苗重又燃起，乖巧地闭着眼睛仔细听着这几不可闻却充满空灵气质的声音。

这段低吟是四个字四个字的重复，发音还拖得分外悠长，顾念反反复复地听了好几十遍，才终于在心里译出了一版可能的内容：“凤栖梧枝，银羽昂立，慧眼识珠，石门开启。”她默默地在心中念了几遍，看着眼前的图画，逐字逐句地试图理解着。

顾念左手捏着下巴，脑袋快速地转着。“凤”，指的应该是这两只鸟吧，顾念搜寻了一下脑海中关于鸟类的知识，暂且将它认定为凤凰，一雌一雄，凤与凰相对，也说得通吧。这对鸟看着便像是很有地位的样子，如果将石门设在此处，那也是合情合理的。“银羽”二字立马让她想到了当日取银弓的银羽楼，在这图上，应该指的就是鸟的尾羽吧。再看剩下两句，倒是直白得很，可是“珠”？哪来的珠？顾念忍着不快，仔细地又瞧了一遍两只鸟的尾羽，的确没有什么圆珠模样的东西，像是不放心，她又伸手在石壁上抚摸了一遍，心想着，要是再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也就只能顺着石壁往前走了，这一走也许就要走回到刚刚进来的洞口了……

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在石壁上摸索着，突然，指尖触到了一处密集的纹路，神思马上收敛起来，指尖之下，是凤与凰唯一交叠的一枚尾羽，原本是像眼睛一样形状的地方却多了细密的纹路。这就是吟唱的歌谣中所说的“珠”了吧？圆圆的形状，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镶嵌在尾羽上的明珠……就是这儿了！顾念心跳如擂鼓。她用指腹摩挲着这枚尾羽，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暗了下去。

顾念做好了石壁硬邦邦按不动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那枚尾羽顺着自己的力道平滑地陷了下去，与此同时，眼前这面画着凤凰图案的石墙却缓缓地向两边移开，凤与凰分居两侧，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顾念有些睁不开眼睛，她连忙用左手一挡，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中间是一个亮堂许多的庭院。

顾念跨了进去，她甫一进去，两扇石门就缓缓的地合上了。石门移动时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音，震在顾念耳中，让她欲哭无泪。她转身看着紧闭的石门，无奈地在心中哀嚎，这门怎么就合上了？她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她的目光丧气地落到了下面，却看到凤凰纹样的背后，印着一句话。顾念不自觉地那句话念了出来：“多闻数穷，不若守中。”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挠挠头，转身打量着这个庭院。

虽说是庭院，却也依旧和刚才的石洞一样是由石材堆砌而成，只是这里的顶上石壁单薄，有一个挺大的空洞，从里往外看，可以看到蓝蓝的天空。顾念惆怅地望着这难得的澄澈天空，只觉得感慨，只觉得技到用时方恨少，要是他们是难得的羽士，应该就能从这洞口里轻轻松松地离开了吧？现在……现在顾念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林樾，便和刚才一样，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一秒……两秒……没有听到林樾的回应，顾念心一沉。这时候，院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倦怠的女声：“哟，有人来了啊？”她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顾念没有出声，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绕过了一座假山屏风，看到了一个坐在一块平坦大石头上的女子。那女子看着年纪与懿娘相仿，全身上下穿着青衫，连插在头发中的簪子也是青翠的玉器。她的肩膀纤细，撑着头的手臂有一截露在外面，顾念看着，就想起了书中肤如凝脂的形容，不觉有些自惭形秽，默默地将手背到了身后，将脖子缩得短了一点。

那女子见到顾念也很意外，原本还懒懒散散地以手支颈歪在石头上，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这会儿立马坐直了身体，眼神也变得严肃警惕，手颇有气势地撑在石头上，提高了音量问道：“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了顾念的耳中，这些话却又让顾念不明所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自觉得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反而疑惑不解地问道：“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