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追迹者

安德里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上，床单和被子都是清一色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合草药的味道，白屈花，鼠尾草，琉璃苣，还有一股强烈的乳香味道。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右上臂被绷带包扎着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病房”里陈列相当简单，墙壁上悬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油画，暖黄色的烛光从灯罩里透露出来。

他慢慢地打开了门，发现自己正身处艾亚的实验室当中，而这个小房间则是一个隐蔽的隔间，被一堆杂物和帘子挡住。巨大玻璃罐子中依旧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醒了啊。”艾亚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嗯..你把我带回来了？.”

“看起来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记得，那个...布莱德？怎么样了？”安德里亚扶着脑袋回忆着问道。

“死了。”艾亚的声音平静，毫无感情。

“哎...”安德里亚轻叹一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你找到凶手是谁了吗？”

“凶手？”

“向河里投毒的人。”

“呵呵，”艾亚点燃了烟斗放到了嘴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凶手。”

“什么？”

他将桌上的一本书递给了安德里亚，泛黄的书页上用数条黑色的直线构造出一个中空的圆形，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我们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生物。”他说着指了指一边桌子上透明球体中漂浮着的那团黑色物质，“我们暂且叫它黑质好了。”

“你在说什么？这是生物？”

艾亚猛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了两个漂亮的烟圈，继续解释道，“没错，它表现出了极度强烈的应激性，我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刺激它，火焰，水，毒药，一开始它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但是随后它便逐渐适应了各种刺激。但是最为特别的是，它本身对魔法能量表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时而可以作为魔法的引导体，甚至可以加强我们的法印，有时候有对魔法绝缘作用，就相当于反魔法矿石，但效果更好一点。”

“那你说这个是生物，他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艾亚耸了耸肩，“我查阅了大量书籍，包括古代精灵贤者的著书，著名炼金术士的笔记，只有些只言片语讲到了一种类似于它的物质，炼金术师为创造出贤者之石，必须经历很长时间的熬煮，将材料在烈火中焚烧，最后在一团黑色液体的包裹之中诞生伟大的贤者之石，炼金术师为它起名为黑质，但从来没有人能够到这一步。不过它从哪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什么，这绝非是某个法师的偶然之作，所以我也才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凶手，能创造出这样完美的生物是恐怕只有神明本身了吧。”

“那布莱德，他是怎么回事？”

“我还无法确定，或许是黑质本身携带诱发生物体突变的毒性，也或许是他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什么术士才变成那个模样。我一会儿会在其他生物身上对它进行测试，或许就可以给我们带来答案了。”

艾亚叼着烟斗凝望着玻璃球中漂浮的黑质，就好像恶狼盯着野兔，老虎盯着小鹿，他都自以为可以控制拥有眼前的事物，去破解它的所带来的谜团。

“嗯...那池塘边上的五芒星印记呢，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能还莫提斯清白的人。”

“哦，这个啊，”艾亚转过身来，说道，“既然没有恶魔，我也可以确定这个人无法创造出黑质，所以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一个人去完成吧。此外，我会给你介绍一位追踪高手，她可以帮助你找到这个人。”艾亚从一个精致的铁盒子里拿出了一张白色卡片递给了安德里亚。

“艾露提·星光之女？她是精灵？”

“也是一个技术精湛的追迹者，她欠我一个人情，也是时候还上了。”

?

卡片上的地址引导着安德里亚来到了另外一家旅店，说实话，这座城市里的旅店有点太多了。

“龙息...”安德里亚站在招牌前面，大块的木板上绘制着一只咆哮的黑龙，它的鼻子里正不断地喷射出火焰。

他推开了旅店的大门，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欢迎，欢迎！”旅店老板张开双臂欢迎进来的安德里亚。

“要点什么？”老板操着一口维堪尼斯的口音说道，嘴里还飞出了几颗唾沫星子。

“呃...不，抱歉，我是来找人的。”安德里亚回答。

此时旅店老板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拿起了一个杯子，用抹布不停地擦拭着，目光也避开了安德里亚的视线。

“你找谁？”他冷漠地询问道。

安德里亚递上了那张卡片。

老板瞥了一眼，露出了一脸轻笑，“那里！”他指向了右手边一个大门紧闭的房间。

“多谢！”安德里亚随后便向那里走去，当他刚打开门时，一把匕首唰地一声钉在了他耳边的墙壁之上，身后传来了老板的讪笑声。

“你是谁！”白色短发的女精灵脚踩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类，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另外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手持着砍刀对女精灵虎视眈眈，看样子安德里亚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呃...我是艾亚·赫法斯托斯的朋友，此次前来是为了...”还没等他说眼，其中一个壮汉一声大叫，随后一跃而起调到了女精灵的上方。女精灵左脚踢在身下的人类身上，右手立即拔出了腰间的钢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剑刃切中了壮汉的胸口，他随后惨叫一声，侧身翻倒在一旁。

“嘿，等下，帮我解决这帮人！”女精灵冲着安德里亚大喊，另外两个大汉随即也持刀向前，刀刃挥向女精灵。

安德里亚瞬间凝聚出一个法印，硕大的火球在翻滚着冲向了两人，击中了他们的腹部炸裂开来。

巨响之后，两人瘫倒在地，身上还带着些许火星。

女精灵收刀入鞘，“干得不错，”她指了指墙上的匕首，“你介意吗？”

安德里亚将匕首拔下丢给了她，“我是安德里亚·赫篱，是艾亚·赫法斯托斯的朋友。”

“对对，你已经说过了。”她又将匕首重新插回到靴子的一侧，“你想要让我帮你找回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追查一个杀人凶手。”

女精灵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很好。”她说道，“来吧，告诉我一些细节。”她从地上拿起了一张翻倒的椅子，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我会带你去案发地点，但是留下的线索并不多，事情是发生几天之前的。”

“在哪里，室内还是室外？”

“室外，在水边。”

女精灵听后低头陷入了沉思，“室外的话，看看对方有没有留下脚印，希望现场不要被破环得太严重。”她随即站起身来，“走吧，安德里奇？”

“是安德里亚。”

“我的错，人名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她又解下了腰间的钱袋丢给了旅店的老板，“嘿，老板，当作我对你损失的赔偿吧！”

老板笑脸盈盈，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这个赔偿远大于他的损失。

“我说，安德，你是做什么的？看你不像是本地人，祭司？”女精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安德里亚的身体，他的装束风格迅速引起了女精灵的注意。

“是的，沙土的祭司。”安德里亚回答道。

女精灵下巴微微太高，露出了一幅胜利者的笑容，简直和艾亚的一模一样，“哈，果然。”

“敏锐的观察力。”

“职业所需。这个凶手杀了谁？”

“几个无辜的居民？”

“嗯？你们祭司现在开始负责命案调查了吗？”女精灵摆出了一个鬼脸问道。

“不，因为其中一次谋杀导致我的朋友含冤入狱，所以我才要迫切地找到这个凶手。”安德里亚说。

“原来如此，和我讲讲他的作案方式。”女精灵说道，她走路速度很快，但靴子踏在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人他似乎为了达到某种献祭的目的采取谋杀他人的，他会在凶案现场画上倒五芒星的法阵，类似是一种仪式，有人觉得这可以召唤....呃...”

“恶魔？”

“是的...”

“但你认为恶魔并不存在，是吧。”她来到了旅店后面的马厩，牵出了一匹棕色的马，“你可以骑那匹白色的，我已经付过钱了。”

“对，为了不存在之物而去了解了数条性命，实在是邪恶而愚昧。”安德里亚也翻身骑上了马。

“我知道这里有一些邪教组织，一个叫“黎明之火”的最为臭名昭著，他们倒是很热衷于人类献祭，愚昧和邪恶很适合形容他们。”

“那你认为是他们干的吗？”安德里亚问道。

“未必，以往似乎都是用教徒献祭，如果他们现在开始主动寻找活人祭品，问题的确是相当严重。”

“国王没有下令打击过他们吗？”

“打击又如何，即使捣毁了老鼠窝他们又会很快重建，还不如让他们自我了结来得更简单一些。”

安德里亚没有回应，两人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当他们再一次来到那个池塘边上的村庄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天空也被残阳染成了金色。

“来这边。”安德里亚向艾露提招手，把她带到了池塘边上，此时已经有一支小型的巡逻队在池边徘徊，并告诫所有人远离池水。

“这里怎么回事？”艾露提问道。

“池水被污染了。”

“和那个凶手有关系吗？”

安德里亚有所犹豫，又否定道，“不，没有。”

随后他们两人一同来到了一棵松树的边上，积雪压弯了树枝，僵硬的树干上还保存有模糊的红色痕迹，安德里亚从上面扣下了一块树皮，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怎么样？”艾露提问。

“是人血。”安德里亚抖掉了手指上的木屑。

随后他闭上了双眼，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女精灵并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半蹲下来，在雪地里摸索。

“我感觉不到任何魔法气息，凶手应该不是法师。”安德里亚说道

“嗯...看这里，”女精灵在灌木丛下发现了一处被破坏掉的脚印，因为积雪的缘故反而让它被保存了下来，“脚印较大，也很深，应该是个男性。”她又看向一旁的灌木丛中悬挂着几根断枝，“看起来离开的很匆忙。”

女精灵站了起来，四处张望，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村庄里的人家点起了烛火，而此处却显得十分昏暗。

“太阳下山了，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找不到。”女精灵抱怨了几句，准备离开，但却在黑暗中被一个隆起的雪丘绊到，她踉跄了几步立即稳住了身子。

“艾露提！这是什么？”

“嗯？”她回头发现安德里亚正指着自己的脚下，她低头看去，一块破损的布料从她刚才踢掉的雪丘中露出了半截。她弯腰将它捡起，在两指见抚摸，“很粗糙的麻布，应该是属于某个农民的。”

“这种布料简直随处可见，大多数人都穿着麻布衣。”

“的确，”女精灵将抹布放在鼻子前面，“但是没有什么农民会往自己身上喷香水。”

安德里亚从艾露提手中拿过了破损的不料闻了闻，一股酒精混合着玫瑰的芳香扑面而来，高档的香水出现在了它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普通农民用不上这种高档的玫瑰香精。”

“没错，或许我们的凶手是在为某一个贵族小姐办事。”

“为贵族小姐杀人，还献祭？真是够扭曲的。”

“这里是帕拉塞，什么人都有可能存在。”女精灵冷笑着回答道，“不过好在我们有东西用于追踪，来吧祭司，你不会想错过好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