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七页天书（上）

是夜，吃过晚饭，楚小刀与楚清流一起服侍龙婆婆喝完药，七爷便端着木盆进了屋。

示意楚小刀留下后，老爷子坐在龙婆婆床边，仔细地为龙婆婆洗脸。

在这个家里，七爷只允许他自己伺候龙婆婆的个人起居，楚清流不行，洛颜也不行。

在别人看来，这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楚小刀看过七爷给龙婆婆洗脸、洗脚、洗衣服很多次，所以他能理解——无外乎，爱护两个字——爱护与呵护。

老爷子将棉帕清洗了一遍，搭在木盆边沿上后，回身将龙婆婆额头间，因为洗脸而弄得有些散乱的白发捋顺后，有些疲惫地说道：“小刀儿，你想成为言语者吗？”

楚小刀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

“比符文师更强大的存在。”

听到强大，楚小刀心中一动，却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问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是的，世界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正确的。

“你需要守一座墓。”

楚小刀想起柳生曾经提过他们一家子都是守墓人，守的是一座大墓，然后他想起了荒坡上的那座小墓，最后他想起了自己背着大牛踏夜而来，那晚的承诺。

他说，他愿意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一辈子和下一辈子。

所以他没有问要守多久，也没有问能不能离开，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好。”

七爷知道楚小刀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少年，他有自己的想法与冷静。

所以七爷有些意外于他的果断，又有一些安慰于他的果断。

“这本书，你拿着，小心保管。”

说着，七爷便从怀里掏出那本他经常翻看地书籍。

此书不仅古旧，而且无名，封面与内页均泛着沧桑久远的蜡黄色。

楚小刀小心接过，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被自己弄坏。

“这本书，你不能读、不能写、不能画，只能看。明白吗？”

楚小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七爷揉了揉眉心，挥手让他离开。

楚小刀出了屋，关好门后，龙婆婆缓缓地睁开眼，看着难掩倦容的七爷，她语气虚弱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轻声说道：“既然……你决定让成为守墓人，那就对他好些。”

“嗯。”

“别一天总是板着脸……”

“嗯。”

“多吃些肉……”

“嗯。”

“别把宛秋护在家里一辈子……”

“嗯。”

“把那段讯息刻在我魂里吧……”

七爷垂着头，沉默无言。

龙婆婆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头，轻轻地说道：“我……要走了……”

坐在床边的七爷，瘦削高大的背影，似乎在一瞬间垮了，有些孤单。

……

……

今年的第二场雪，在十一月的中旬下了下来。

这场雪下得特别大，仿佛要将这个冬天的所有寒冷一次性下完，满天的雪花，像洁白的鹅毛在飞舞。

院里翠绿的凤雪梨树不过片刻便裹上了一层白衣。

树上结着的梨子，泛着喜人的光泽。

从小因为体质原因，体弱多病的龙宛秋在觉醒之后，勤奋修炼，每日不断引灵入体，洗练自身，身体好了很多，不再药不离口。

此刻小丫头嘴里咬着一颗梨子，踩着楚清流的肩膀，乐呵呵地摘着树上的梨子，然后准确地丢入楚清流牵着的衣兜里。

随着龙宛秋的采摘，树枝上积着的白雪簌簌往下掉。

楚小刀正坐在树下，埋头于一本泛黄的古旧书籍中，认真学习。

积雪落在了他的头上与书间，他也浑不察觉，依旧捧着书，看着。

也不知这本书里记载了什么，让他如此痴迷。

头发里的雪，很快化成了水，仿佛汗下如流，顺着他的额头，滴在了古书上。

书缝里的雪也化了。

让人惊奇的是，不管是额头滴落的雪水还是书缝里的雪水，都未能浸湿蜡黄的书页。

雪水就像滚动在荷叶上的雨滴般，往下滑落，顺着书页，流过书上那些乱七八糟，毫无规律与美感可言的线条后，滴落在了地上。

自从七爷一个多月前，将这本古书借给自己后，楚小刀一有时间就会翻看这本古书。

他遵循着七爷的叮嘱，没有试着去读、去写、去临摹书中那些意义莫名的奇怪线条，他只是看。

如此看了一个多月，一无所得。

而七爷从将书交给他后，再没教他其他什么。

这一点跟叶秀教他用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放任自由。

整本古书，共七页，七爷给它取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名称——七页天书。

天书七页，每页厚至五分，整本书厚薄与普通书籍相差无几。

天书一页有两面，共一十四面，没有一个文字，没有一幅图画，只有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线条。

这些线条，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杂乱无章。

比之天书所载内容，制成此书的材质更是奇特。

七页天书质地细腻，入手微凉，水火不侵，纤尘不染，撕不烂，揉不乱，似皮似纸，端是奇特无比。

龙宛秋拿着雪梨，递到楚小刀眼前，吐齿不清地说道：“小刀儿哥哥，雪梨可甜了，你尝尝。”

楚小刀从七页天书里抬起了头，笑着接了过来。

他咬了一口，果真又脆又甜，但好吃自然是好吃，就是有些冻牙。

看着梨子上沾着的雪花，楚小刀抬头看着漫天飞雪，脑中灵光乍现。

他不禁摇头苦笑，心想自己这一个月来，一直忙着引灵入体，积攒灵力，竟然连这个都忘了。

他忘了自己的双眼在觉醒之前，曾发生过一次异变，异变之后，叶秀称其双眼为“入微之瞳”。

而入微之瞳拥有一个能力——细致入微。

看书，理所应当是用眼睛去看，而如果自己用入微之瞳的入微能力去看……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便做。

楚小刀咬了口梨子，将它放在一旁石墩棋盘上后，再次捧起七页天书，灵力运至双眼，入微之力瞬间开启。

几月前，楚小刀开启入微时，双眸并无异样之感。

而这次，他却觉得自己左眼微热，右眼微麻，入微的效果更加明显清晰。

楚小刀将目光落在七页天书上。

他在第一页的前后两面，隐约看到了那些线条下面，细小的白色光束。

第二页，他在那些线条上看到了模模糊糊的黑烟。

第三页，他没有在线条里再次看到什么，只是觉得那些线条变得像随风飘摇的柳枝。

当楚小刀翻到第四页时，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又变成了篝火燃烧时蹿腾的火苗。

第五页，黑色的线条，泛出了紫色，如蚯蚓，如幼蛇，游走在整篇书页内。

第六页，线条变成了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第七页，线条变成了一片厚土，一片大地。

这七幅不一样的画面，让楚小刀想到了天地灵力的七种属性。

光，暗，风，火，雷，水，地。

“呀，大牛哥哥，你快看，小刀哥哥变眼啦。”

随着龙宛秋的叫嚷，楚小刀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后，双眸清明，入微之力已经散去。

看着凑到自己眼前，一个劲盯着自己看的龙宛秋与楚清流，楚小刀有些不明所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看什么呢？”

龙宛秋显得很惊奇，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小刀哥哥，刚刚你眼睛变成了红色和紫色，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小刀并不知道，曾经有一红一紫，两颗本源珠融入了他的双眼。

之后，又有两条灵力龙卷从他双眼汹涌而入。

在灵力的冲刷与本源珠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双眼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改变。

可以说从那一刻开始，楚小刀的入微之瞳与传统意义的入微之瞳已经大相径庭。

龙宛秋捧着铜镜，得意洋洋的对楚小刀说道：“看吧，我没骗你吧。”

楚小刀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左眼泛紫，右眼血红，显得有些诡异。

楚小刀环顾四周，他首先发现，双眼虽然呈紫色与红色，却并未影响自己正常视物。

入微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提高，能够看得更远，更细微，更清楚。

最让楚小刀震惊的，是双眼在开启入微能力后，竟然能够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无数灵力光点……

能够看到灵力光点，自然能够观察到天地灵力的波动。

现在的楚小刀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特别有趣新鲜。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楚清流与龙宛秋。

两人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在，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打量着自己，让他们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