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差点没命
书名:老东北之罪城 作者:没那么好看
第二十六章 差点没命
漆黑的通道中,丁伟一边推车,一边拿着手电照着前面,王宇则是拿着丁伟抢来的手枪对着后面,因为担心遭到那个人的突然袭击,二人全都紧张的留心周围的动静,走的非常小心。
通道很长,也有几条岔路,好在丁伟清楚的记得来时的方向。越靠近出口,丁伟就越是感到心悸的厉害,莫名的恐惧感也就越发的强烈。直觉中,丁伟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但他却不知道危险来源于何处。出口明明就在前面,但无边的黑暗却仿佛没有了尽头,冷汗不受控制的从全身的毛孔里向外流,已经打湿了他贴身的衣衫。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丁伟居然还听到了王宇的呼吸与心跳声。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和汗毛仿佛都在要竖立起来,这让他身不由己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师傅”王宇小声的问,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些不对劲。”前后都是漆黑的通道,丁伟一边回答王宇,一边把三轮车停下来,靠着通道的墙壁停放好,并悄悄的从王宇的手中拿过了手枪,并用自己的手指在王宇的嘴边,轻轻的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就关掉了手电。没有了光线,通道内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丁伟怀疑那个绑架王宇的人,一直都在黑暗中跟踪监视着他们,所以他们也故意关掉了手电,躲在了暗处。用耳朵仔细的去听通道里的声音。通道内很静,但前方却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只是十分的模糊。
待在原地等待救援是不安全的,只有尽快的回到地面才能真正的脱险。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通道内却并没有什么异变发生,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太过紧张了?丁伟摇了摇头,打开了手电,于是二人又开始继续往前走。
眼前的通道大约还剩五六十米的距离就是尽头,那里应该是一个拐角,只要转过这个拐角,丁伟他们就能来到出口所在的那条通道。
越往前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越清晰,但却不像是人发出来的。王宇也听到了这种奇怪的声响,用手拉住了丁伟的胳膊,正要说话。突然,一声巨响从前方的通道内猛然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火光就夹杂着巨大的气浪,从通道的拐角处喷涌着冲了出来,巨大的冲击波,一下子就将他们连人带车掀翻到了地上,并被震的晕了过去。
痛苦的窒息感,让丁伟恢复了知觉,刚刚的震荡冲击,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的胸腔仿佛失去了起伏扩张的能力,那种痛苦的感觉,就像他小的时候,一次不小心掉进父母单位秋储菜窖内所经历过的那样。
丁伟小的时候是在厂矿幼儿园里长大的,在那个还没有进行改革开放的年代,大人们全都忙着上班,并加班加点的为努力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着。因为是北方城市,几乎所有的厂矿单位和居民的家中都有用于储存过冬秋菜的菜窖。在北方,单位分秋菜是一件大事儿,尽管那个时候,许多大厂职工能够分到的秋菜只有土豆白菜和萝卜,但人们却把它当做是社会主义集体制福利的重要体现,而感到幸福。
丁伟人生中所经历的第一次危险,和秋菜无关,但却和存放秋菜的菜窖有关。事情发生在丁伟所上的幼儿园。70年代中期,许多大一点的单位都有自己的职工幼儿园。而在那个时候,这些集体制幼儿园的管理,基本上就是以能让自己单位职工的孩子们,有人看能吃饱为管理标准的。
丁伟所上的幼儿园没在厂区内,而是设立在与工厂只是一墙之隔的一个老旧大院内,房子很结实,据说是抗战时期遗留下来的一座军营,周围的空地很多。不同年龄的学龄前工厂子弟,早上和父母一起上班,大人进车间,小孩则上幼儿园;晚上只能等着大人下班后再一起回家。孩子们在幼儿园内,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就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在玩儿。所以只要是孩子们不打架、不出大院去找爸爸妈妈耽误大人们的工作,幼儿园里的阿姨们是很少会去干涉孩子们的自由的。
丁伟从小就有当新闻人物的天赋,而他第一次成为公众新闻人物的时候却只有三岁半,当时他是幼儿园内最小的一个孩子。七十年代学龄前的孩子们每天在幼儿园内,小的孩子除了撒尿和泥掰花摘草撸悠悠外,最大的乐趣就是扑蜻蜓、掏蚂蚁窝、逮蚂蚱之类的淘气。而稍微大些的孩子就能玩当兵骑马打仗的游戏。在阳光好的上午或下午,十二三个半大小子,一人骑个木棍子,满院子的疯跑,边跑还边吆喝着的,四处围追堵截被大家选出来的几个扮成土匪的孩子,每次游戏的结局都是扮演解放军的孩子大胜。而女孩们则聚在一起玩扮演医生给病人看病打针的游戏。没有孩子是喜欢打针的,就像没有孩子愿意扮演土匪一样。大孩子们心眼多主意正,所以全都去当了解放军打土匪,于是大些的女孩子们,就只能挑幼儿园内拖着鼻涕、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子们下手。无论什么年代幼儿园里的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懂事儿的早,为此懵懂时期全园最小的丁伟没少被幼儿园里的小女生们占便宜。岁数小,但丁伟却并不好骗,穿开裆裤的男子汉也有自己的尊严,为了逃脱女孩子们摆弄,丁伟虽然因为年纪太小无法加入解放军,但他却可以自告奋勇的去当土匪,只要他也能骑着一根木棍和其他人一起疯跑就成,于是丁伟就成了全幼儿园最小的土匪头子。
一个男人要想维护好自己的自尊往往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无论他的年纪是大还是小。那一年,工厂为了解决职工食堂冬季的吃菜问题,决定再挖一些秋储窖,因为幼儿园附近的空地多,所以有两座大型的地窖就挖在了那里。工厂不是没有考虑到孩子们的安全,所以特意在地窖周围砌起了一米半高的矮墙并装上了大门。
夏天里,所有的地窖都是闲置的,因此那个院子也是空荡荡的长满了荒草,大门是被铁丝拧住的,一般都没有人去。有荒草的地方就会有悠悠、有肥大的蚂蚱和大个的绿蜻蜓。孩子们口中的悠悠其实就是野生的龙葵,它们一到夏天,就会开出白色的小花,结出黑紫色的小浆果。在那个萝卜都能当成水果来享受的年代,纯天然且绿色的野生悠悠就是孩子们的最爱。于是不少大些的孩子就会带着小些的孩子,背着幼儿园里的阿姨们去地窖大院内偷偷摘悠悠,大孩子们爬墙进去,小孩子们在墙外放哨,这是幼儿园内所有男孩子们都乐此不疲保守的秘密。即便是偶尔有放哨的孩子被阿姨抓住,他也会打死都不会出卖其他小孩的,否则他就会被其他大点的男孩子,找机会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弹***作为惩戒。
丁伟的母亲是厂矿中学的老师,下班很晚,所以丁伟常常都是全幼儿园里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妈妈今天早点来接我”是他小时候最大的一个愿望。最后走的孩子往往没人看,园内结了婚的阿姨基本一到下班点,就会抓紧时间走人,因为她们都要忙着回家生火做饭,所以往往主动留下来看丁伟的则是一位年轻的阿姨。姓林,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也是工厂子弟,还做过丁伟母亲的学生,她给丁伟留下的印象就是一笑的时候很好看。相处的时间长了,林阿姨对丁伟很好。每次丁伟妈妈很晚才来接丁伟的时候,林阿姨都会从厨房里找来一些吃的给丁伟,还会给丁伟讲故事,一起开着屋檐下的电灯,看着月亮升起,燕子衔泥做窝。
有一天工厂下班的时候一个叔叔来找林阿姨,幼儿园内的孩子就剩下了丁伟,林阿姨到厨房给丁伟拿来了一个带皮的熟鸡蛋,还给了他一个小板凳,帮他带上了吃饭用的围嘴,让他坐在屋门口边吃边等妈妈,还说自己不走远,要是来人或者有事儿就大声的喊她,她就会马上回来。
丁伟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吃了煮鸡蛋,天也渐渐的要黑了,妈妈没来接,阿姨也没有回来。那个年代,江城市经常会有空军的飞行训练。当一架军用的战斗机在天上呼啸的飞过,小丁伟开始觉得孤单。因为这要是在白天,满园的孩子们就会拍着手跳着脚的喊“中国飞机加油、中国飞机加油;美国飞机掉茅楼。”但现在偌大的院子里却只有丁伟自己,所以他有些害怕。
小声的叫了几声阿姨,但却没有听见回应,于是他决定自己去找林阿姨。放下手中的小洋铁碗,丁伟带着围嘴儿,出了幼儿园的大门,刚刚他看到林阿姨和叔叔就是向地窖大院走去的,他们一定是去那里摘悠悠吃去了。小丁伟一边走一边这么想。
地窖大院的黑色木门是虚掩着的,丁伟小小的身子很容易就从门缝里钻了过去,院子里的悠悠很多,但基本全都是贴着墙长的,丁伟边撸边吃了好几把,他很想拿刚刚吃鸡蛋的小碗装些回家,但却又不敢自己往回走。院子里的荒草很高,爬满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堆,那是工人们挖地窖挖出来的泥土,它们就堆在地窖口的周围。天已经开始黑了下来,看不到摘悠悠的林阿姨和那个叔叔,幼小的丁伟开始感到十分的害怕,他非常害怕碰到故事中专吃小孩的妖怪,或者是拍花子的老头,那他就永远都不能回家了。他很想哭,但却只能憋着眼泪往回走。
小心翼翼的走着,突然一个土堆的后面,传来“啊”的一声,吓的小丁伟立刻撒腿就跑,结果慌不择路跑到了地窖口,一脚踏空,连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掉进了地窖摔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丁伟醒了过来,直到现在他还非常的清楚记得,在地窖中,他第一时间恢复的是视觉,然后就是窒息的感觉,无法呼吸、无法痛哭、无法呼救。黑暗中,顽强的求生欲望,让他凭借着一个破损的木头梯子爬出了深深的地窖,流动的夜风让他在恢复呼吸顺畅的第一时间就哭了出来,然后就昏死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感觉是躺在救护车上,他的爸爸妈妈都在,林阿姨也在,那是他第一次坐救护车,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林阿姨。
救护车后边的记忆,丁伟就记不起来了,只是知道自己因为那次事故导致了胰脏损伤,住了很久的医院。掉进菜窖又自己爬出来的事情让丁伟小小的年纪就成了厂子里名人。后来听人说,厂里挖地窖的那个地方,很早以前就有人挖过防空洞,还塌方死过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只是后来大干快干建设共产主义,大家全都不信牛鬼蛇神,工厂领导担心土地白白浪费,所以才改挖的地窖。长大后丁伟也曾经听父母谈起,当年他获救的时候,闻讯赶来的几个工人也曾拿着手电下到地窖里去过,但最后却是被人拿绳子给拽上来的,因为地窖中丁伟爬上来的那架木头梯子木头撑子很多都已经烂掉了,而且下边的气味也很熏人,人待上一会,便会感到头疼恶心,所以赶紧让上面的人用绳子给拽了上来。据丁伟的父母讲:那个地窖其实是四米多深,他一个小屁孩掉下去摔晕了还能自己爬出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丁伟的爸爸妈妈不止一次的问过丁伟,他是怎么掉到地窖中去的,但是丁伟却只说是自己去摘悠悠然后就掉到地窖里去了,别的什么也没说。据说丁伟出事住院后,厂子里又发生了几件和他掉进菜窖有关的事情,还有不少的传言。具体是什么事情,大人们却没人对他讲过。外边人怎么传,丁伟不知道。但家里偷摸信佛吃素的奶奶却曾抱着他说过,乖孙儿心善命大,是个命里八字纯阳的好命,这辈子一般的凶险都奈何他不得。
丁伟出事儿后,幼儿园旁边的地窖就被废弃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还被厂子派人用土给填了起来。
如今也是在地下,同样的黑暗和窒息,让他感到自己仿佛是穿越回到了童年的地窖。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让丁伟混沌的思想再次回归到了现实。不想被憋死,就要努力的去呼吸。他勉强的去试着活动躯体,以便让自己能够尽快的恢复顺畅呼吸。身上很疼不知道是否受了伤,他艰难的翻了一个身,让头尽量抬起,终于一口气缓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