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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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饿了，竟然就真的在附近找间面馆吃了一顿，然后拖着路德维希沿着城墙继续跑。

“到了。”夜王停了下来。

路德维希抬起头，眼前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咖啡馆，他一脸疑惑的回过头。

“我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所以……”

“所以我就应该毅然决然的说保证完成任务！没错吧？”

“完全正确，看来你比我原先认为的要聪明一点。”夜王满意的点点头。

路德维希：“那我原来在你眼中有多蠢……”

“比现在的你更蠢一点。”

“……”

“好了好了，那你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我有点事要办，为掩人耳目，我需要一个吸引注意力的砖。见过话剧里是怎么演的吗？主角随便找块石头往角落里一丢，那些反派就一个个就被吸引过去了，这办法虽然古老了点，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路德维希翻翻白眼：“所以说我就是那块石头了？”

“不然我找你来干什么？根据你的战斗力我也只能给你安排这么简单的任务了，你只需要装傻充愣就行了，这可是你的天赋技能啊！”她重重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的鼓励道，“要对自己有信心！”

“……”

好一会儿他才弱弱道：“这难度有点大哎，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提供啊？”

夜王想了想：“比如你可以说：请问这块砖是你掉的吗？”

路德维希嘴角抽搐，犹豫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问：“我能说我不想去吗？”

夜王点点头：“当然可以，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路德维希一听大大松了口气。

“可你还是要去。”夜王露出一个动人微笑，“我允许你保留自己的意见，可以说不想去。但我从来没说过你就可以不用去了。”

路德维希呆愣愣半饷才回过神来，突然觉得她的笑容为什么变得那么可恶呢！

在咖啡馆门外徘徊了好一阵子后，本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终究还是咬咬牙，毅然决然向馆内走去，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很可惜，如果他是台下的观众，也许还能笑得出来。

但他不是。

走到门口，路德维希望了一眼手中的包裹，这是夜王刚刚交给他的，当问到这是什么东西时，她只报以一个诡秘的微笑。

这个微笑到此刻依旧在他脑子里转悠，令他没来由的寒毛倒竖。

推开门，咖啡馆里只有三三两两落座，安安静静的，路德维希手中抓着刚刚在地上捡的一块石头，硬着头皮冲柜台大声喊道：“老板，这块砖是你掉的吗？”

短暂寂静后……接着寂静，所有人该干嘛干嘛，很有默契的把某人无视了。

咖啡馆窗户外，夜王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还好我早有准备。

城东蓦然响起一声爆炸，声音远远荡开。

馆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一个人身上，似乎他拥有什么吸引目光的神奇力量，路德维希呆愣愣杵在原地，那身白衫此时已成了焦炭装。

借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某个倒霉孩子吸引住时，夜王悄无声息从窗户溜了进去，左右扫视几眼，也不知在寻找什么，最后摇了摇头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分钟后。

路德维希顶着爆炸头，咬牙切齿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不好意思，我担心你完不成任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嘛！说起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所以我在包裹里塞了微量炸药，看来效果还是挺好的，放心好啦，炸不死你的。”

“嗯，我确实死不了……”他赞同的点点头，下一刻猛然跳起来吼道，“可我这副模样怎么见人啊！”

“好啦，别抱怨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

“能不去吗？”他哭丧着脸哀求。

城南无名巷铁匠铺前。

“拿着。”夜王不由分说将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包裹塞进路德维希手里，吓得他忙不迭丢到一边。

“放心，我一定能完成任务的！”他一脸坚定。

“你确定不要？”

他坚决的点点头。

“那好吧。”夜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不勉强你。”说着将一盒纸巾塞到路德维希手里，“拿着，擦一擦，你这副样子没吓到人吓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你真是大好人啊，我实在是太感动了！”路德维希突然很想痛哭流涕一番，“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好人啊。”

咦？对了，我为什么要感谢她呢？他蓦然反应过来。我这副鬼样子好像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一分钟后。

“老板，这块肥皂是你掉的吗！”

……

意料之中被再次无视。

城南突然也响起一声爆炸。

夜王故伎重施，再次借机溜进屋子仔细查看一番，摇摇头转身离开。

一分钟后，不远处死胡同里。

“忘了告诉你了，这次我将炸药塞在纸巾盒子里，其实你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夜王一脸遗憾。

“你够狠！”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当夜王来到名单上最后一个目标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到底怎样的华丽出场才能有吸引力呢？此时路德维希在这家古董店门前已经磨蹭半天，终究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

大门轰然打开，路德维希长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老板，我……”

他又一次可耻的忘词了。

为什么是个‘又’？

“要买快买，不买滚蛋！”古董店老板惬意的躺在靠椅上头也不抬，像赶苍蝇般摆摆手示意他滚蛋，态度毫不客气。

也许是巧合，又似乎注定是必然。老板直起身，举起柜台上的酒杯饮了一口，余光巧之又巧扫过路德维希。

瞳孔猛然收缩，似乎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下一刻，老板神情不着痕迹恢复平静，放下酒瓶冷冷道：“有事吗？”

“呃……这么说呢……”他尴尬的原地打转。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专程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吧！现在我已经成功引起你的注意了，你只需要盯着我看，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就够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脚步声？别看！没什么好看的！除了我们俩这里真的没有人！

夜王从后门溜入，悄无声息在货架中游走，突然她停下脚步，随手从一旁架子上拿起一只瓷器。一眼望上去还挺名贵的，只是上面落的灰尘都能把人呛死，放眼看去这样脏兮兮的货色还不少，货架上摆着的商品不是缺把少柄，就是一副几年没擦过的模样。

就这副鬼样子很显然这些商品已经囤积多年没卖出去了。既然如此，这家店铺能活到现在还不倒闭，它是怎么做到的？唯一的可能是店铺老板根本没打算靠这店赚钱。

透过货架间的空隙回头望了一眼，见路德维希很成功的吸引住了古董店老板的注意力，她满意的点点头，当看清那人长相时，更是坚定心中猜想，这个年轻人她见过，正是当初夜闯陷空城的神秘人。

事已至此，她也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正要离开，却蓦然停下脚步，因为她看清年轻人瞳孔中刹那间的失神。

夜王眸光若有所思，不再停留从后门溜了出去。

片刻后，古董店后门的偏僻小路。

“老大，我干的还不错吧。”

“还不错，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是吗！”路德维希喜出望外，今天真是糟透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解决这搞笑的爆炸头，不然真的没脸见人了。

这时，城西偏僻处再度响起一声熟悉的轰鸣。

路德维希幽幽吐出一个黑烟圈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事情不都已经办完了吗？”

“抱歉抱歉，我往里面塞的炸药又不是遥控的，那么高级的玩意儿还处于理念中呢。”她讪讪道。

“所以说……”

“引线弄长些，点火，就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不管我有没有完成任务，它都会爆炸？”路德维希嘴角抽搐。

“没错，事实证明我这一招还是很有必要的嘛。”

“那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好立刻扔掉？”

“我忘了。”她振振有词。

……

永夜295年12月31日。

烛光节如期而至。

聚光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火炬，将整座城市照得灯火通明，万千烟花自夜空绽放，将天幕染成七彩，这种近几年才发明的新奇玩意儿深受王城不少人的喜爱。城里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气氛，似乎并没有受到不久前末潮的影响，毕竟恶魔离他们还远着呢。在那场灾难中，各境死亡失踪数千人，可这一切对他们而言充其量只是报纸上的一则新闻，是茶余饭后不错的谈资。

此时明宫前的广场上正举行着盛大的晚会，各境贵族皆汇聚于此，而国王陛下则坐于高台之上亲自主持此次宴会。在百年前，这一天是为了解决恶魔这个心腹大患而请求神灵庇护的日子，可如今却演化成领主大人们聚在一起胡吃海喝庆祝新年的节日。

至于从北域来的观光三人组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来王城的这几天，西尔维亚整日躲在不远处一家图书馆里，今夜也不例外。每当夜王看到这一幕，总会摇头对路德维希感叹：“干革命是需要文化的，你可要跟她好好学习啊。”

路德维希：“喵喵喵？怎么又扯上我了？”

至于夜王，她来王城要办的事情都顺利解决了，这几天那是一个轻松，也终于有时间管管闲事了，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去瞧瞧西尔维亚到底在看什么，到了图书馆居然见她正专心致志翻着一本《星空论》，这本书她也略知一二，是几十年前一个狂人所著，记述了他对于星辰的见解，说星辰本质上是一个大石块什么的。也不知道这种大逆不道，与教廷思想相悖的书籍是如何在图书馆里存活到现在的。

总之夜王很是无语。难不成继暴力狂、科学狂人、以及神经病后组织中又要再多一个哲学家？

最后看看路德维希在干什么吧，今天一到傍晚他就不知去哪里疯了，估计是被某个篝火晚会给吸引过去，恐怕这一晚上都不会回来了。

路德维希和西尔维亚都不在，庭院里只余夜王一人，今晚国王陛下没有请她去，她倒也乐得清静，反正谁都知道，所谓请她参加烛光节只是一个噱头，没有人会不解风情的说出来，彼岸花家族和各境诸多家族关系本来就谈不上好，不见也省得尴尬。

夜王坐在天台上，双手交叠枕着脑袋，望着天空被渲染成五彩斑斓，礼炮声一刻未息直至天明，这一年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三人驾马车从北门离开聚光城，马车是租来的。在城门口却意外遇上一队教廷骑士团从身旁呼啸而过，看样子似乎是从北方回来的，只是往日一贯嚣张狂妄的气焰，不知为何今天削减不少。打量着马队萧索而去的背影，夜王露出一个只有自己理解的邪恶笑容。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植被飞速掠过，望着那座繁华之都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田野和茅舍房屋，他们已经离开聚光城辐射范围，夜王拉起窗帘，眸光闪动。

她终于有时间想想那件事了。

那天她看得很清楚，神秘之石既然起了反应，就说明路德维希已经得到了它认可，可为什么他没有感受到赐予的力量呢？

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他已经得到过那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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