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娘子耍赖
书名:许仙的救赎 作者:红城老圃
第26章 白娘子耍赖
富贵精致的螺钿床只铺着一方大红色的杭绸织锦缎被褥,被面上绣着花好月圆缠枝富贵牡丹,床头摆放着一对并蹄莲绣花枕头,也是红色的。
白娘子秀发披在肩上,靠在床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红色被面的反光下,素贞莹白的皮肤泛着红晕,愈加显得娇媚诱人。
许仙却拧着眉头,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素贞睁大了一双美目,目光追着他而去。
许仙的身影绕到屏风后,从后面的箱笼里抱出一方旧被褥回来了。
素贞斜着眼角,冷着俏脸,看着他铺上旧被褥,灭了红烛,背对着自己脱下外套,一身中衣中裤的钻入被窝。
素贞咬了咬粉唇,眸子幽幽泛着光,最后脱了轻衫,只著红色抹胸和轻绡亵裤面朝许仙侧躺在床上。
许仙合着眼皮,呼吸均匀。
素贞睁着眸子看了一会,从锦衾内探出小巧玲珑的玉足和纤细白嫩的小腿隔着被褥搭在许仙身上。
许仙平静的胸脯陡然一紧,冷哼一声,一个翻身面朝外,给了白娘子一个后脑勺外加后背。
素贞恼恨的咬紧了粉唇,气鼓鼓瞪着他的后脑勺,尴尬的收回了玉足。
老实不了片刻,素贞又从锦衾下伸出纤纤玉手隔着被子在许仙的后背画圆圈,一边睁着沉幽幽的眸子,低声骂道: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喜新厌旧的薄幸郎......“
许仙气得在被窝内使劲扭了扭,躲避她的骚扰,又把双手捂在耳朵上,隔绝她的碎碎念。
这下素贞更气了,从锦衾内探出腿来,隔着被褥一脚踹到许仙屁股上。
“啊...”
许仙尖叫一声,手抓着床帮,好悬没掉下去。
转过身来,双眼喷火,怒视着白娘子。
素贞麻溜的缩回被窝,小手捏着被子角,双眸微闭,还假模假样的发出熟睡时的打鼾声。
“白....”
许仙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气得浑身直发抖。
白蛇精,我算是认识你了。
许仙瞪了她半晌,见她仍是一副假寐状态,恨恨不已的掖好被角,重新躺下。
素贞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许仙昏昏睡梦中觉得胸口越来越重,好似东西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猛然醒来,直觉软玉在怀,温香盈齿。
素贞不知何时钻到他怀里,正偷吻得起劲。
许仙回过神来大怒,一边猛推白娘子,一边破口大骂:
“白素贞...你给我下去....”
“凭什么?这是我的床。”
素贞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按住他的手腕,死死压制住身下激烈反抗的许仙,俏脸狰狞的怼道。
“呜呜....”
许仙发出一声悲鸣,眼睁睁看着却无力反抗。
一时罗帷乱荡,黄莺娇啼,又是一番雨骤风狂,螺钿床上一片狼藉。
素贞脸颊烫红,粉汗香凝,一双迷离的星眸中透着无尽的占有欲和恨意。
檀口时而微张,时而贝齿紧咬,娇啼连连。
许仙已身不由己,宛如大海上漂荡的一叶小舟浮浮沉沉。
迷蒙的双眸看着素贞,看着她眼中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炙热的情欲,眩晕的脑海里莫名的闪现出这么一段话:
蛇,代表着人世间的爱恨纠葛和情欲纠缠,它扭曲,疯狂,偏执,让人不寒而栗。
她有着冲破一切桎梏,打破人间伦理的破坏性。
直上云霄的意识让他模糊了,他忘了是从哪里看到这段话,电影《青蛇》还是话剧《白蛇传》里.....
直到素贞一记狠咬让他清醒过来,一时怒从心头起,
骤然发力一把将素贞压在身下,狠狠的进入她的身体,
看着她张着檀口发出悲鸣的样子,他心里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感,反而愈加用力,疯狂的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怒火和怨气。
素贞的指甲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娇躯用力承受他的冲击,美丽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泪光盈盈中却透着一丝欢喜,就连死死咬住的嘴唇都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纠缠。
可这一丝笑意却深深刺痛了许仙,让他瞬间情绪崩溃,双手失控的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满脸羞愧的“呜呜”大哭起来。
素贞心疼的搂住他的肩头阻止他自残,伤心的唤道:
“官人...官人....”
“走开.....”
许仙愤怒一把推开她,嫌恶的眼神锐利如刀锋般刺中她的心房。
在素贞伤痛悲凉的目光中,许仙裹着被子跳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窗前的木榻上。
月光沉默的走进来,静静的看着素贞。
夜风无语,光着脚跑过闺房,触动了低垂的帷幕。
呆坐在富贵精致螺钿床上的白娘子双手捂脸,发出一阵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呜咽声。
泪水无声的从指缝里滑落,滴湿了绣着花好月圆富贵牡丹的锦衾。
又不知过了多久,月移花影上西窗,冷清清的月光照在斜躺在木榻上,裹着被褥的许仙脸上。
他皱着眉头,即便是在熟睡中。
梦中的他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却陡然感觉脸上一凉,抬眸仰望天空,白茫茫一片的雨丝。
是的,下雨了。
可下一刻身体陡然一颤,彻底从梦中醒过来。
睁眼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系着红色抹胸的女子,红肿的眼眶直勾勾的看着他默默流泪,泪水正滴滴答答的往他的脸上落来。
“啊~”
许仙尖叫一声,吓得浑身直发抖,醒过神来,透着月光看清楚是白娘子后,气得他破口大骂:
“白素贞,你有病呀你?!”
素贞冷眼不语,冷漠的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许仙怒气冲冲的瞪着她,恨的直磨牙。
见她不说话,也不哭闹,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后,他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背对着她翻身躺下。
心里发出一阵悲鸣,这特么过得什么日子呀?!遇到一个蛇精病。
稍倾,许仙猛觉脸上一凉,又下雨了。
睁眼一瞪,就见白娘子正伸着脖子,努力往外挤眼泪,“啪嗒”又是一滴泪珠成功落下,砸到许仙脸上。
许仙怒了,探手抹了一把,猛地支起身体,捶着木榻,怒吼道:
“白素贞,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想干什么?”
素贞被这一句话激怒了,“腾”得一下站起来,一把扯起许仙身上的被褥,“呼啦”一声,在许仙惊呆了目光中将被褥扔出窗外。
“我都睡不着,凭什么你就能睡着?凭什么.....”
白娘子振振有词,斗鸡眼似得瞪着许仙,气呼呼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你...你个神经病...”
许仙指着她,气得浑身直发抖,天呐!
白娘子不屑的冷哼一声,嘴角撇起,目光清冷无比的瞪着他。
许仙抱着膀子,恨恨不已的从木榻上起身,绕过屏风又到箱笼里抱出一方被褥。
素贞的目光一路跟着他,看他样子还想睡觉,顿时怒了,一把上去抓住被子扯到怀里,娇声呵斥道:
“放下,这是我的被褥,你想睡呀!自己买被褥去,要不然就光着身子睡吧?”
“白素贞,你不要欺人太甚!”
许仙眼珠子发红,气急败坏的冲着她吼道。
“啧啧!”
素贞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光着上身,只着了一件破中裤(她撕破的)活像白斩鸡一样的许仙。
许仙脸颊羞臊,急忙夹紧双腿,捂住胸口,抬眸怒视着她。
素贞冷哼一声抬高下巴,抱紧了怀中的被褥,看着瑟缩成一团,羞愤难当的许仙,一撇嘴,威胁道:
“要么回床上睡,要么就冻着吧!”
说罢,素贞抱着被褥回到了床上。
许仙目光狠狠的瞪着白娘子雪白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毁我清白,夺我贞操,禁锢我身,白素贞,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一生,让我纯洁的心灵蒙上了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阴影。
我......
坚持了半晌,瑟瑟发抖的许仙还是耐不住寒夜侵袭,乖乖的回到了床上。
掖好被褥,紧紧抓着被角的许仙精神疲惫的睡去,俩人相安无事,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在一阵鸟语花香中,素贞睁开双眸,身边的许仙还打着呼噜,素贞支起胳膊,静静的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
随后在窗外小青突兀的抱怨声中急忙缩回手,不自然的答应了一声,适才穿衣起床。
白娘子洗漱完毕,揽镜梳妆时,许仙才被惊醒。
豁然睁开眼后,瞪着熊猫眼环顾了一下室内,瞥见白娘子背对着他梳妆后,方才厌恶的收回目光,重新躺下。
这边素贞梳妆完毕,小青摆上早餐,素贞也不叫许仙,在小青的陪同下吃起来。
等许仙再度醒来,屋内空无一人,许仙愣怔半晌,披好衣裳,赤足下床环视。
窗外的花树上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底下隐隐有五鬼的说笑声。
许仙在后面洗漱完毕,下楼之后,五鬼瞥见了纷纷挤眉弄眼,尽显嘲弄鄙夷之色。
许仙也懒得搭理白素贞的这些狗腿子,径直到了厨房,看了笼屉里尚有一丝余温的包子,就找到火石摸索着开了火。
热好了包子,许仙随手拿了一根洗好的大葱,包子就大葱,吃着也挺香的。
完后,一路踟躇的穿过大厅,试探的走到前院,尚未出走到影壁就被白福拦下。
许仙早料到会这样,也不失望,十分听劝的转身就走。
不听劝也没法子呀!打不过呀!
许仙一会在后花园里逛了逛,一会去书房随意翻看翻看。
等到快中午时,外面传来一阵女子的说笑声。
“姐姐,这布料摸着真舒服,颜色也好看,姐姐你多帮我做一件嘛?”
“好好好!给你做!”
素贞回来,探手招来白福询问道:
“官人呢?”
“在书房发呆呢!”
白福笑呵呵的拱手回道。
素贞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打发走白福,径直上了绣楼。
展开一匹月白色的布料就开始裁剪起来,许仙的尺寸早在心头,因此素贞下手干脆利索,毫不迟疑。
小青好奇的在一旁帮忙,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
“姐姐,这是给许仙做的?”
“嗯,他衣裳破了,得赶紧做一件出来。”
素贞语气平淡,随口说道。
小青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一抿嘴没有说话。
素贞手脚麻利,针功出色,下午日落之前,一件月白色的圆领长衫已经缝制好了。
素贞搭着新衣径直走到书房,也不敲门,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许仙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她,也不回头看,继续看着手里的《太平广记》。
“官人,来试试这件新衣,看看合适不?”
许仙充耳不闻,动都没动。
素贞咬住粉唇,忍住气,走到许仙面前,双手展开新衣,笑容勉强的劝道:
“试试吧?”
许仙连一丝眼风都没瞥过来,继续手托着书,老神在在的看书。
素贞火了,一把将长衫扔到许仙头上,冷着脸说道:
“爱穿不穿!”
本娘子不伺候了。
素贞撂下脸来,一扭柳腰,转身就走,裙摆甩动,留下一阵细细花香。
许仙轻“嗤”一声,将滑落到怀里的长衫一把扔到书桌上,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看书。
素贞脚步有那么一丝的停顿,忍住回头发火的冲动,铁青着脸回到闺房。
回到闺房,爬在床上的白娘子小巧的下巴磕在枕头上,眼珠子发红的看着床头的花鸟虫兽图,俏脸阴沉沉的,让人望着心惊。
素贞气得连晚饭都没吃,神情颓丧,面容憔悴,小青苦劝了几句,也没有什么效果,恼怒的冲到书房,将许仙一把提溜起来就是一顿暴打。
许仙鬼哭狼狼的从书房里逃出来,在院子里,游廊里,花园里一边乱窜,一边大声呼救。
五鬼跟看猴戏一般抱着胸脯,笑呵呵的立在一旁。
还是闺房内的白娘子忍不住了,跑到窗口看着抱头鼠窜的许仙,心情倏然好了起来。
爬在窗口欣赏了好一会,方才懒洋洋的制止道:
“青儿,好了。”
正追打的欢畅的小青这才悻悻然的收住拳脚,以一副你给我老实点的警告眼神瞪了他一下,方才兴冲冲的跑上绣楼去邀功请赏去。
许仙抬眸怒视着白娘子,咬牙切齿恨恨不已,拢紧了快被撕扯成布条的衣衫,遮掩住露出的大腿和胸脯,满眼羞愤一脸青肿的快步返回书房。
廊下的五鬼搂腰搭肩“咯咯”笑得快岔了气。
这下许仙不换新衣也不行了,回房之后,脱掉破衣烂衫,恨恨不已的穿上新衣,坐在圈椅上,翘着腿,一个人生闷气。
心里骂个不停,骂小青,你个野蛮狗腿子。骂白素贞,你个不要脸的女蛇精,女魔头。
骂完之后,静下心来,蹙眉不展。
我该怎么逃出去?
法海,你个老秃驴,现在在哪呢?
白素贞,你个不要脸的女妖精,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思忖了半晌,心里愈发凉凉。
晚上也没人送饭,许仙只好摸到厨房,鼓捣了半天,弄点小菜馒头填饱肚子。
如此冷眼相对,恶语相向的冷战气氛中度过了三天。
这天渐近黄昏,素贞在闺房内置酒,菜肴不多,却精致味美。
小青直接从书房内把抱着桌子腿,执意不来的许仙给提溜了过来。
“吧唧”一下给扔到了地板上,小青拧着嘴角,退出去关好房门。
许仙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正对上素贞冷幽幽喜怒难辨的眸子,不由心中一惊,怒火顿消,暗暗思忖这蛇精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许仙怀里揣着十二分的小心,弹了弹衣衫,整了整发髻,冷着脸,皱着眉,径直坐在白娘子对面。
俩人四目相对,寒光四射,冷气袭人。
僵持半晌,许仙岿然不动,在白娘子威逼下铁骨铮铮,毫不退缩。
素贞瞳孔微缩,咬紧粉唇,垂下清亮无比的眸子,一手揽袖,一手取过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盏酒,随后翠袖遮住娇容,一口饮尽,风度豪爽,英气逼人。
许仙眼角轻轻抖了一下,冷眸沉沉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房间内,只有素贞不停斟酒的“哗啦”声和满口饮下的“提溜”声,渐渐素贞有了几分醉意,小脸白里透红,分外娇艳,星眼迷离,勾人心魄。
许仙双眼一眯,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她。
素贞饮完最后一盏酒,猛抬眸,星眸里迸射出一抹凌厉精光,粉唇斜抿,带着一丝自嘲之色。
“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认识了我,也后悔...娶了我?”
许仙一怔,眸子一亮,迸射出前所未见的神采。
来了,终于来了,这白素贞终于忍不住和我谈判了。
哈!这就是一场博弈!
谁先提出谈判,谁就失了先机。
素贞盯着他潋滟生辉的眸子,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冷飕飕冒着寒气。
许仙心一突,咬牙深吸一口气,双手摊开按在桌上,身子前倾,眉宇间展现出强大的信念,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错,我早就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素贞的小手陡然攥成了拳头,冷眸如刀,直视许仙。
许仙心一紧,瞥了一眼她的拳头,缓缓梗起脖子,坚持往下说道:
“我....真后悔当初去了断桥,更后悔乌篷船上允你搭船,最最最后悔不该上门去讨伞,却被你们....这一对主仆花言巧语,诱入彀中,稀里糊涂...就...就拜堂成亲了.....”
许仙在白娘子气场十足的逼视下越说越磕绊,下面两条腿已经抖成了一团。
说完之后,垂下眸子,遮掩住眼底深处的惧意,喉结滑动一下,用力的咽下一口吐沫,心里一阵紧张。
素贞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微抬下巴,薄唇隐隐颤抖,胸中怒海翻腾,心肠在渐渐变硬。
沉默片刻之后,素贞深吸一口气,眸子微转,轻“嗤”一声,闪着寒光的眸子里满是嘲弄之色,语气清冷的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来到苏州见到吴玉莲后?”
许仙抬眸,眼角一抖,咬紧了牙,斜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看着白娘子。
“对!”
混蛋!
素贞心头一跳,美目睁开,迸射出愤怒的火焰,怒视着许仙,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那小白花就那么讨你喜欢?为了她,你居然连结发妻子都能抛弃?”
“不错!我就是喜欢玉莲妹妹,为了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许仙梗着脖子,挺直脊梁,双足扣地,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强硬的回道。
心道,你算什么结发妻子?真要是严格算来,你三媒六证俱无,又没聘书聘礼,顶多算是私奔。
自古道:奔者为妾,聘着为妻。
呵!你白娘子顶多就是一小妾,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当然这话许仙可不敢说出来,顶多腹诽几句。
素贞眼角猛抖几下,手指甲都扣到肉里,心里一阵刺痛,冷凝如刀锋的目光瞪了许仙一回,缓缓垂眸,掩去锋芒。
素贞端起一杯酒,一仰脖一饮而尽。
“啪”得一声,将酒杯信手掷到桌上。
许仙吓了一跳,极力忍住掉头往外跑的冲动,抬眸悄悄打量白娘子的脸色。
素贞已豁然起身,背对着许仙走了两步,双拳紧握垂在身侧,极力压抑心中的怒火,阴沉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窗外枝叶葳蕤的香樟树,那里有一对衔花翡翠鸟正欢快的穿梭其中。
停了片刻,素贞回身,眸子清冷无比,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笑道:
“嗤!那吴玉莲长得跟路边的野草似得,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她有我长的漂亮吗?还是她比我有钱?哼哼!许仙,真没想到,原来你的眼光这么差!”
许仙脸皮猛抖几下,咬了咬牙,抬眸静静的看着她,语气平淡的回道:
“是,她是没你漂亮,也没你有钱,可那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
最后一句拖着尾音,带着满满的挑衅意味。
你长的再漂亮有什么用?
你不是人呀!
你再有钱有什么用?
还不是到处吸来的,又不是自己挣得,还风险奇大,搞不好哪天就东窗事发了。
素贞顿觉胸前挨了一记重击,闷闷的呼吸不上来的疼痛。
她微微低下清贵矜持的头,垂眸看着地面一阵发呆,心里酸楚一片。
喉咙一阵滑动,咽下一记吐沫后,素贞猛抬头,冷清无比的看着许仙。
“你之前都是在骗我吧?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是吗?”
许仙一怔,抬头望着她发红的眸子,脸色凝重,眉宇间凝起一股凛然之气。
“既然你问到这里,那我就告诉你,不错!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是看你长的好看,又是个富家小姐,想骗一把而已。”
“卑鄙~无耻!”
素贞大怒,抓起一盘素炒竹笋就往许仙脑门上扣去。
这火爆性子,和暴力青有得一比!
许仙虽惊却不慌,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必然会惹得这蛇精大怒,见状双足猛地一蹬地,身子直接腾空而起往后面跌去。
“啪!”菜盘碎裂一地,许仙控制好身躯,两步并作一步闪躲到屏风旁。
素贞见状怒气更盛,一个箭步扑上去,又抓起一个菜盘子朝许仙脑门上砸去,那架势不把许仙拍倒在闺房内决不罢休。
许仙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惧,缩身在屏风后,只露出脑袋冲着白娘子喊道:
“白素贞,你冷静点,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哼哼!”
素贞怒极反笑,咬牙切齿的追上去。
许仙暴汗,扭头就跑,绕过屏风,就要往门外窜去。
白素贞怎么可能让他逃出去,身影一晃就到了许仙身后,飞起一脚就将他踹趴在地。
许仙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板上。
素贞飞身骑在他腰上,抡起粉拳来,左右开弓,“砰砰”冲着许仙的脸来了一顿暴击。
“卑鄙!无耻,混蛋,许仙你个大骗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欺负我?真当我白素贞是好欺负的,你个混蛋,王八蛋,骗子......”
白娘子边打边骂,状若疯狂的发泄心中的怒火。
门外的小青眼珠子瞪圆了,咧开嘴呵呵直乐。
“打得好,打死这王八蛋,真不是东西。”
许仙刚开始还敢反抗,等发现反抗无用,只得双手捂住脸,惨叫道:
“啊...打人不打脸,白素贞,别在打脸了,嘶!你换个地方呀?够了,你有完没完?你还打?我告诉你白素贞,别太过分了......”
“过分?呸!我打死你个卑鄙无耻的骗子,混蛋....”
素贞抓住他的脖领子提起来,啐了他一口,抡开小手“啪啪”得扇起巴掌来。
许仙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白眼球,身子像发羊角风一般剧烈颤抖,随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素贞心一紧,小手一顿,眸子闪过一丝狐疑之色瞪着许仙,最后嘴角一撇,扬起小手用力扇了一巴掌。
“装什么装?许仙,你以为你装晕我就会放过你,你做梦!”
素贞嘴里放着狠话,见许仙跟死猪一样不动不动,眸子微转,信手一招,“嗖”的一声,桌上的酒壶就飞到白娘子手里。
素贞抓住酒壶,拿掉盖子,直接冲着许仙的脸泼来。
“哗啦“一声酒水扑面,许仙脸皮猛抖了几下,睁开眼一张白脸黑成了锅底。
胳膊支起身体,咬牙切齿的怒视着白娘子。
“啧!不装晕了?嗤!许仙,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黑心烂肝肺的人渣。”
许仙轻“嗤”一声,不屑的别过脸,用手抹掉流淌到下巴上的酒水,啐了一口,斜着眼角淡定的回道: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素贞瞳孔一缩,迷起眼睛,一张小脸瞬间冷若冰霜,眸子如刀锋般直射许仙。
“小青,把他拖出去,扔到书房,三天不给饭吃,也不许给他水喝,好好清一清他的黑心烂肝肺。”
“我...你...哼...”
许仙张了张口,不服输的冷哼一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小青已经推门而入,冷笑着探出手来去抓许仙。
许仙瞪了她一眼,挥手打掉小青的手,怒气冲冲的呵斥道:
“滚开!我自己会走。”
“呀!还挺横!胆子涨了啊?”
小青惊讶的张着嘴,上下扫视着许仙骂道。
许仙怒哼了一声,越过她,径直出门往书房里走去。
小青走到楼梯口冲着白福一招手,嘀咕了几句,白福会意,领着人拿着锁链,铁钉和木条到书房外面忙碌起来。
一时叮叮当当,门窗俱封。
许仙坐在圈椅上,不屑的看着五鬼忙碌着。
闺房内,白娘子依然怒火难消,目光阴沉沉的瞪着富贵牡丹屏风,心里头怒海翻腾,骂个不停:
王八蛋,混蛋!许仙,我不会放过你的,人渣!
小青担忧的走进来,放轻了脚步,忐忑的走到白娘子身边,低声问道:
“姐姐,你准备怎么处置许仙?”
白娘子抬起眸子,看了小青一眼,轻“嗤”一声,抬高下巴,依然是那副骄傲清高的面孔。
“哼!他敢如此欺辱我,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至于到底怎么处置,她还没注意,总之是要许仙吃一番苦头,但却不会要了他的命。
素贞眸子沉沉,心中一动,看着小青,两眼泛出绿油油的光芒。
小青心一突,怦怦乱跳,迟疑的张嘴问道:
“姐姐...你...怎么了?”
素贞一摸下巴,垂眸冷笑一声,吩咐道:
“你拿上银子,把苏州城里的媒婆挨个找一遍,让她们尽快给吴玉莲说媒,给我嫁的越远越好,告诉她们,谁要是能在半个月内把事情办成,赏她们一千两银子的辛苦费。”
素贞越说越兴奋,一双美丽的眸子亮晶晶的,粉红的脸颊也泛着光。
小青张大嘴巴,“咕噜”一声吞下一记口水,回过神来也兴奋起来,欢快的答应一声就跑到屏风后,打开箱笼取出银两,冲白娘子微笑道:
“姐姐,那我去了哦!”
“去吧!记住改一下形貌,别让人认出来。”
素贞笃定的捏紧了拳头,嘱托道。
“知道了,姐姐。”
小青说罢,小蛮腰一扭化作一团青光,消失在窗口。
素贞冷幽幽的眸子看着小青消失的窗口,冷笑道:
“哼哼!许仙,你个人渣,想弃了我,娶那小白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一连两天,许仙滴水未进,早饿的前胸贴后背,奄奄一息的躺在圈椅里,没一点生气。
“啪嗒”一声开锁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小青笑嘻嘻的小脸出现在门缝里,取出托盘里的饭菜顺着缝隙搁在地板上,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许大官人,我姐姐开恩,允你吃饭了。”
“嗯”许仙眼皮陡然睁开,迸出一道亮光来。
挨过饿的人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许仙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跳起来跑到门口,一把端起饭碗,抄起筷子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就吃起来。
门外的小青嘴一撇,站起身体,冷笑的说道:
“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吧?饿了两天,最后不还是我姐姐心疼你,你那念念不忘的小白花在哪呢?哼哼!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你那小白花要定亲了,远嫁到湖州去,呵呵!一千多里地呢?啧啧!”
“哼!你骗谁呢!我师叔怎么可能把她嫁那么远?”
许仙嘴角挂着米粒,愣怔了一下,眸子微转,嘴角勾起,一边大口吞咽一边讥讽道。
小青一愣,嘴角翘起,幽幽叹道:
“那就不知道了,许是人家给的聘礼厚重呀!”
许仙咀嚼食物的动作慢下来,垂眸看着地上的饭菜不语。
小青搭下眼皮,一抹冷光闪过,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我姐姐听了也是后悔不已,说真是苦了那小白花了,这么一个对你一往情深的解语花,要远嫁到湖州了。原本姐姐都打算好了,等过几日就派人上门提亲,和玉莲妹妹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共同服侍官人,可惜,现在没机会了,唉!真是让人惆怅呀!”
小青说着抬手理了理云鬓,装模作样的叹气不已。
“啊呸!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告诉白素贞,最好别让我知道这事跟她有关,要不然我不会放过她的。”
许仙听到这里回过味来,撂下碗筷,站起身体,冲着门外的小青破口骂道。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白给你送饭了,饿死你个人渣,还想尽享齐人之福,做梦吧你!”
小青冷着脸,一边收拾起碗筷,一边骂骂咧咧的抽身离去。
许仙在屋内气得直跳脚,隔着门缝用手指着小青的背影骂道:
“你们...你们会有报应的,白素贞,白素贞,你有什么火就冲我发,不要牵连无辜人.....”
他百分百肯定这事和白娘子有关,因为按照电视里剧情,吴仁杰是一心想要招个上门女婿来养老的,绝不可能把唯一的宝贝女儿远嫁到异地的。
不远处的白娘子将许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眸子阴沉似水,气质冷凝如霜,低眸看着手中的一串槐花,冷哼道:
“他心里果然还是最在意小白花。”
素贞冷着脸,手指一用力,那一串槐花顿成一团烂肉,淡白的汁液顺着指缝缓缓流淌。
看着手掌的残花汁液,素贞一甩手,拿出帕子擦拭干净,双眸恨意十足的望着窗外的香樟树。
“姐姐,那吴员外不同意湖州黄公子的提亲,怎么办?”
小青从楼下直接飞身过来,坐在窗户上,皱眉问道。
“那就再找,聘礼加倍,一定要把那小白花给我嫁出去。”
素贞眸子深沉悠远,嘴角微撇,语气虽淡却极为有力的回道。
“告诉媒人,男方要家世清白,人品端正。”
小青一怔,静静的看着白娘子。
素贞收回目光,垂眸低语道:
“我虽看不上她,却也不会害她。”
......
如此又是三天,这三天许仙倒是有饭菜供应,奈何都是白水清煮的,毫无味道可言。
按照白娘子的说法,是要清清他的黑心肠和烂肝肺。
这天晚上,白福隔着门缝送来吃食。
许仙一看顿时没了胃口,拿起筷子,点着没滋没味的饭菜,怒从心头起,透着门缝朝外骂道:
“欺人太甚,天天白水煮青菜,一滴油星都没有,这黑窝窝,糙米饭,还让人活不活了?”
“嗤,就这德性,还想吃好吃的,真不害臊,背叛了娘娘,还想娘娘给他锦衣玉食,想什么呢?白日做梦的吧?“
五鬼在外面走廊下,嬉笑怒骂道。
许仙脸一僵,垂眸看看难以下咽的饭菜,实在没有胃口,拿起筷子“棒棒”敲击瓷碗,抬头看着牢牢锁住房门的锁链,一时感怀,忍不住哀嚎道: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
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
菜里没有一滴油,
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呀!
......“
对,没听错,这就是《铁窗泪》和《愁啊愁》,后世八十年代火遍大江南北的囚歌。
楼上正吃着精致美味饭菜的白娘子和小青都惊呆了,回过神来,满口饭菜当即喷了出来。
“喔!哈哈....姐姐,笑死我了,不行,受不了了...哈哈....”
小青捧腹大笑不止,只差满地打滚。
白娘子拿起帕子正在擦拭嘴角,脸颊也是一阵猛烈抖动,美丽明亮的眸子里闪着无尽的恼意。
“真不要脸,这是连最后一丝脸皮都不要了,读书人的体面也不要了。”
许仙唱的悲从中来,一时感怀身世,想起了后世再也见不到的父母亲人,霎时红了眼眶,情感奔涌而出,念起了那首振聋发聩,洗礼灵魂的独白: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
我没有响亮的嗓音,也不具有动人的歌喉,但我有一颗诚挚的心。
在这美好的夜晚,我要介绍这首我心中的歌,奉献给我的亲人和朋友。
我站在铁窗前遥望星光闪闪,那闪闪的星光就象妈妈的眼睛一样让我低下头来悔恨难当....”
“嘭”闺房内传出一声巨响。
实木饭桌当即炸开,四分五裂,满地的菜肴汤水。
素贞阴沉着脸,攥着粉拳,立在原地,偏头扫向书房的眸子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书房的许仙顿了一下,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卖弄他的破嗓子: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年代太久远,许仙已记不清楚了,东一句西一句的混杂在一起唱。
外面一青一白二道身影急如流星一般从二楼扑来,落地之后,脚步不停的走到书房门口。
“嘭”得一声,房门当即炸开,露出小青怒气冲冲的五官。
许仙唬了一跳,连滚带爬的闪到书桌后,震惊不安的看着她们。
素贞阴沉着脸,倩影纤直的走进来,冷眸如刀直视着他。
许仙瞪圆了眼珠子,惊疑不定的望着她,喉结滑动着吞咽吐沫。
“不好好吃饭,鬼哭狼嚎些什么?”
素贞怒视着他,香腮微微鼓起,咬牙切齿的呵斥道。
许仙不服的冷哼一声,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饭菜,神情不屑外加鄙夷。
素贞咬着粉唇,围着他打了一转,嘴角一撇,轻“嗤”一声,冷笑道:
“没想到官人还有一副好嗓子,啧啧!真该去花街巷里搭个瓦子,挂上牌子,官人登台高歌一曲,想必能日进斗金!”
许仙嘴角只是抽搐一下便平静下来了,可心里还是很气,这白蛇精是把我当成街头卖唱的优伶了。
若是真的许仙,只怕要跳起脚来和白娘子对骂了,实在是侮辱他的人格。
可他是从后世娱乐至死的社会里穿越来的,这里地位卑贱,俯仰随人的优伶,放到后世那就是日进千金,人人羡慕的大明星。
许仙沉默片刻,抬眸平静的看着白娘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又何必如此对我?闹到这个地步,我的想法你已尽知,不如你就行行好,发一发慈悲心肠,就此放手,如何?若你肯放我自由,我必感恩戴德,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你。”
素贞瞳孔一缩,一张俏脸微微扭曲着浮现出青白之色,咬牙切齿道:
“你还想着那小白花,还真是一往情深呀~!那小百花就那么讨你欢心,她哪里比的上我,有我好看,还有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有才能,还是出身比我好,她吴玉莲不过一个小商户之女,而我是官宦之女,她样样比不上我,你是眼瞎了还是中了邪?”
“嗤!白素贞,事到如今,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是喜欢玉莲妹妹这样小家碧玉的,相处起来舒服。”
许仙一手握拳放在腹部,一手背在身后,神情冷淡,眉宇端凝的嗤笑道。
素贞眼角猛抖,眯缝着眼,冷飕飕紧盯着他的眸子,倏然欺身上前,几乎都要贴上他的鼻子。
许仙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惊骇之色,后退了半步紧靠子圈椅上,颤声道:
“你....”
素贞冷笑一声,拧着嘴角,挑了挑眉梢,眯起的眼睛迸射出一道寒光。
“你怕我?很怕很怕我?对不对?”
许仙心里一惊,翻起骇浪,缩成一个点的瞳孔慢慢散开,警惕的看着她。
“你果然怕我,你在怕什么?”
素贞眸子睁开,沉幽幽泛着寒光,深不可测。
许仙心揪成了一团,一道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素贞纤纤玉手挑起他的下巴,许仙脸皮直抖的别过脸去,素贞嘴角勾起,看着他冷幽幽道: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你怀疑我是妖怪所变,是不是?”
许仙嘴唇微颤,双眸平静的看着她,腮帮因牙齿紧咬而鼓起,沉默片刻后,语气沉重的应道: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白娘子顿觉浑身冰凉,刺骨的寒意吹过心头,身子僵硬愣在那里。
怔了片刻,素贞一咬牙,不甘心的望着他后退了两步,张开手臂,旋转着妙曼身姿,冲着许仙努力做出一副娇俏笑容,声音颤抖着问道:
“官...人,你仔细看看,妾身哪里像妖怪了?我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哼!你少要欺骗我,说你是妖,你就是妖!”
许仙看着霎时百媚丛生,娇俏可爱的白娘子,眼中既惊艳又害怕,咬着牙叱道。
你个蛇精,到了这一步,你还不死心,还想迷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