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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若入万千

书名:紫沙女帝 作者:牧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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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若入万千

“一生赢得是凄凉。追前事、暗心伤。好天良夜,深屏香被,争忍便相忘。王孙动是经年去,贪迷恋、有何长。万种千般,把伊情分,颠倒尽猜量。”

雪中凉亭素雪背影剪剪,反复弹唱着这首曲子,听到最后我竟也跟着泪眼涟涟,不能自已。这首曲子或许是她心境写照,入夜弹来,更觉凄苦冷清,千年孑身,她固守的又是什么?我与她相隔不远,却无法走近她的内心,她与母后一般,昂着高傲的头,惆怅世间。她们似乎看透种种,唯独勘不破自己心事。我是她们后人,是否也会坚持她们的执著?

答案又有谁知道?

深夜入梦,是我入了素雪的梦?还是我邀素雪入梦?无论哪一种,我都不知是为了什么,眷顾她独身一人的悲凉,还是我已将魂留在雪林?疑问萦绕心头,直至天朦亮。

窗外熙攘,扰乱梦中思绪。我起身探看,宫女内侍成群挨着站立,肖女官正在训示。

六月初六日。

趁着早朝未始,我麻利地洗漱完毕,一乘软轿,直至侧殿。

我忐忑地手捧贺礼,心没来由地一慌,便又笑自己愚痴。

烛火燃亮侧殿,长明灯从昨夜起被燃,直至三日。

早有值侍禀过父王母后。我拎着长裙跃过殿槛,宫女侍后。盈盈下拜:“儿臣恭祝父王母后福寿安康,永享美满。愿我紫沙国运亨通,太平富足。”说着,将贺礼双手递上。

父王点头欢笑,亲自搀我起身,又回头对母后道:“咱们的女儿,真是长大懂事了。”

母后接过画轴,轻轻打开,美人图跃然而出。母后伸手触摸画中人,半晌才道:“画纸是最能留住美丽的东西,画的人用心,看的人赏心,待我到迟暮之年,再来翻看此画,仍会被感动的。”母后抬起头,对我道:“小惜这份礼物深得我心!”

父王揭开花盆顶上的红绢,鲜翠的雪莲花映入眼帘。父王母后一脸惊诧。母后俯身探看,伸手抚摸。

“小惜好巧的心思!”父王笑道。

“此花是母后心头好,而父王又爱极母后,摆在这侧殿里,也算入眼芳菲。”

“你母后爱它是爱它一身傲骨,不畏冬霜,也不盲目追求。或许对此花的偏爱是包含你母后对人生、对你我的希望。”父王真诚道,“伽儿,对不起,错手打碎琉璃盏,害你伤心!”

母后笑着摇摇头:“我们是一家人!”

恰此时鼓楼早朝钟响中门敞开,群臣陆续迈入。忽一阵脚步急促地跑向侧殿,紧跟着值侍进来禀报:经月古国王子拓言今日晨时于驿馆中遭人行刺!

“可有生命危险?刺客可曾抓住?”我追问着。

“仍在昏迷中,刺客已潜逃。”

父王面露严肃:“只怕这刺客是有备而来,而且是专捡今天这日子,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父王,已是早朝时辰,您还是入朝吧。至于拓言王子一案,女儿先去查看一番。”

“也好,叫上龙海!”

“龙海守卫王宫,此时更是离不开。女儿可再遣他人跟随。无论有无结果,退早朝时一定回来禀报。”

父王点头应下。

————————

一路欢庆。

父王母后寿辰之际,朝堂广施德政,减免赋税,并允京都百姓三日不眠,彻夜掌灯。

驿站门口一如平常,外人根本看不出晨时曾发生行刺之事。入内见已有人在勘查。问过身边人方知是龙刚大将军的偏副将龙歧,刚调至京都刑部司任常署(外勤)。

拓言是高高在上的王子身份,在紫沙被刺,此事传扬出去,不但影响两国刚修好的关系,也会成为旁国中伤紫沙的把柄。在旁国眼中会被认为是紫沙排除异己的伎俩。这几年九国国主会中曾有多国国主质问父王紫沙不遗余力地扩充兵力难道要称霸天下?

“拓言王子现在怎么样了?”我先问道。

龙歧回头见是我,略微点头算是行礼,冷冷道:“王子还无苏醒迹象。稍后会被安置在刑部司。”

“这是你们刑司大人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我无视他的无礼。

“是卑职的决定,此案牵涉复杂,王子武功不弱竟会被行刺,若非熟人,就是绝世高手。所以为防再遭不测,必须把王子撤离。”

“派人看守此地不是一样?”我故意问道。

他似乎对我的故意试探有些不满,默不作声。

“龙常署的意思是刑部司的人会保王子周全?”

“是!”说罢,他就要带人离去。

“慢着,本公主要听一听你勘查的结果。”

“禀公主,此案未勘破之前,卑职无法禀告。”他依然冷冰冰。微微一抱拳,带人离去。

————————

早朝未退,径直入母后侧殿。侧殿门口步辇及一众女官侍从静候等待。

“母后要出宫?”

“屈将军夫人昨夜忽然病重,我要去探望!拓言王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遇到个冷若冰霜的主儿,根本没让我看拓言,连此案的一点由头都没跟我说。”

“回头你看奏折不是一样知道吗?为何对你也有所隐瞒?”

“许是认为我或者我身边的人与此案有牵连才会如此吧。”

“你倒会为他们开通。你在这儿等你父王吧,我要走了。”

“怎么才入宫禀报?还有,母后不在宫中等候大臣拜贺?”

“屈夫人这阵儿病情加重才进宫禀报,我已派人禀过你父王,让大臣们迟些再来拜贺。”

“母后出宫谁来护卫?”

“路程不远,有王宫近卫在!”

我点点头道:“寿筵布宴之事我也参与不上,女儿就陪母后这一趟。”除非社稷朝拜之事,我与母后从未在其他场合共同出现。

母后欣然应允,道:“拓言之事你写份折子,你父王下早朝会看到。”

“是!”

巳时初,母女二人出宫,并在宫门口下了步辇,改为步行,只带三名随侍。

京都永安大街各类店铺,热闹熙攘。

母后心中有事,无暇顾及百姓富足生活。牵着我的手拐过大街,穿小巷,匆匆而行。看母后对路况如此熟悉就知将军府邸她不知来到多少次了。而我,连将军府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来至一偏小角门处,随侍上前轻叩,角门很快打开,母后带我径直入内。

“母后为何从角门入?”

“寿筵之日,有人滋扰,不得不防!”

“什么?”

“在宫内没跟你明说,屈夫人是昨夜被人行刺中毒!”

也是遭人行刺?敌人在暗,连连出手,所为何故?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正房门打开,屈夫人一脸青色被人搀出。母后忙迎了上去,搭手道:“姐姐病中该卧床养着。”

“无大碍了。”屈夫人嘴上说无碍,脚底却踉跄几步。我急忙伸手扶去,她点头致谢:“谢谢公主!”

“屈夫人认识我?”

“自你出生后,我与你母后平生爱好便变成炫耀自家孩子!”屈夫人笑着将我们引至内室。让座后,屈夫人再也坚持不住,瘫软在地。

母后急步上前,扶起屈夫人,心疼道:“姐姐!”

屈夫人手握母后的手,豆大的汗珠沁出脑门。挪到床边问道:“朗儿会不会有危险?”

“姐姐不必担心,朗儿此次任务只我和他两人知道。”

原来母后是来喂定心丸的。果然屈夫人蹙眉稍舒。

“朗儿身边会有人保护,再有几天他便可回来了。”母后又解释着。

“费尽心思把他拢在身边,终是收不回他的心。”

“我这一个不是也管不了吗?姐姐可知这伙人是什么人?”

“女派!是她们!”

“女派?她们还是来了。”母后双眉紧蹙问道。

“她们的巢穴被剿,岂会善罢甘休?”

“姐姐是制毒高手竟也被袭,看来她们现在的能力与势力已不容小觑。”

“老宗主在时就夸醒儿悟性聪颖,是她最得意的后人。”

“母后?”我低声问着,她们说的我半点不明白。母后拉我在床边坐下,思考一会儿,缓缓道:“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碍着我们现在的身份才小心翼翼,生怕对你父王及屈将军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将军早朝时还问我知不知道刺客身份。”屈夫人道。

“我与屈夫人均出自祭门女派,当年我们一众姐妹反了老宗主,脱离女派。可是毕竟女派名声不好,所以在人前我们轻易不道出身。”

“当年老宗主惧于你母后高强的法术,签下契书,解散女派放了我们。可是后来老宗主受人挑唆重聚女派,老宗主来求我,说她此举只为养活派中孤老弱女,我一时心软,便没将此事告诉你母后。老宗主死后,她的孙女陆醒继任门主,陆醒心狠手辣,且打破女派不收男徒的规矩,暗地里广收门生,并在各国均设聚所,与官勾结,杀人敛财,恶事做尽。”

“谍客潜伏多年,终于查出她们在紫沙的巢穴。”母后道。

“沙城?”我似有灵犀道。

“是,沙城姜家!”母后接着道,“姜家现任主母早已被人调包,借姜嫣身份,打着你的旗号多行不义,四处敛财。她们在紫沙行事隐秘,甚至与她们勾结的官员都不知其目的。为防万一,我与王上欲秘密剿灭,怎奈她们事先防范,已撤走大部分钱财及门人。”

“依母后之言,经月古国与女派也有瓜葛,那为何要对拓言下手?”

“经月古国一方面搜罗紫沙情报,欲图不轨;另一方面又怕拓言引兵夺位,所以表面上才会对拓言尊重有加,让他疏于防范,好趁机铲除。”

“母后是想借此寿筵之机将女派引至明处?”

“我是有这想法。”

“母后此时出宫,危险至极,身边为何只带三名随侍?”

“姐姐受伤,我不能枉顾。随侍刚才已知会我,从宫城至府中这一段路已有人散网相待!”

“我竟无觉察?”“王后?”

母后微微一笑,仍旧握着屈夫人的手,劝慰道:“你我皆浪里翻滚过,岂会惧怕?”又轻声对我道:“你不知此事前后,又缺些临敌经验,不是你之错!”

危险面前,母后从容不迫。

“寿筵之事,我不能贴身护你!”屈夫人惋惜道。

“寿筵过后,我请大法师过府为你祛毒。”

屈夫人笑着点头:“知道瞒不过你,我中这毒有些古怪,我只能解表。”

“此时你托书相见,我就知你体毒难解。只是大法师此时在王上身边走不开,要不然……”

“我明白!”

屈夫人眼神关切地看向母后。顺着她的眼神,我亦望向母后。明知危险正在靠近,她仍面静如水。想她当年武功超卓时,该是何等风采?而今她空无法术,举手投足间却依然淡雅自若,将这样的女子捧在手心,父王何等之幸?

那些远远观望仰慕母后的人,是不是只要守望在她身边,就心之若饴?爱慕是自由的,只要不越界,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想到这儿,心底深处对母后及大法师的猜忌不满渐去渐无。巫老师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守护在母后身边,这么多年,他没有越雷池半步,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母后,关心我。心底竟涌上敬意。

午时,我与母后离开将军府。

“屈朗因姜嫣之事离家,此时还不知屈夫人受伤吧。”我问道。

“他们母子有一套独自的联络方式,不用担心。”

小巷里,蒙面人。

一群!

我与三名随侍将母后护在当中。

“陆醒毒害贺恬,不就是等着我来吗?如今我来了,她倒不敢现身了?”母后从容道。

“端家姨娘的面子,醒儿怎么敢驳?若不以此举,醒儿纵是扫塌相迎也见不到姨娘真面啊!”蒙面人群后,千娇百媚的美人款款而出,裙裾飘香,钗环轻脆,薄施淡粉,顾盼生辉。

“老宗主真是倾力啊,把你调教的如此出众。”

陆醒嘴角轻扬,妩媚动人,“姨娘真是抬爱了,醒儿得您赞赏,真是不胜荣幸!”她轻轻撩起垂下的青丝,又道:“这三十人是醒儿新收的弟子,他们仰慕姨娘的风采,想与您切磋一番。只是他们相貌丑陋,就不玷污姨娘的清眼了。”

“小小年龄便统领女派,短短数年,势力遍及各国。只可惜你这份天智没用在正路上。”

陆醒“咯咯”笑道:“我知道这些人不能把您怎样,但是就我喜欢这种场合相遇。喜欢以多欺少!就像当年你对我奶奶那样!”说到最后陆醒面露狠意,纤手轻挥,三十蒙面人蜂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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