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潮起

盖亚计算了前进的距离，大约已经走了六七公里的样子。按照黛安娜的指示整个协会分成了两队，相隔不远但也能互相照应，彼此之间如果发现什么也能及时报告，但是一路走下来整片森林只给了他们死寂作为回应，如果是平时至少也能发现一两只大型魔兽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片森林的霸主们仓皇逃走了。

在一处七八人才能合抱住的大树下，队伍后排的几个佣兵大声嚷嚷起来，大树枝头上几只耳朵尖尖的妖精嬉笑着把奇奇怪怪的粉末洒下，让人昏昏欲睡，但被几个人及时发现大声呵斥赶回了树洞里。黛安娜听说了这里有妖精，让队伍停了下来，自己爬到树上去拜访这些喜欢恶作剧的小家伙们。在大树枝头的树洞里，黛安娜见到了嘻嘻哈哈扑扇着半透明翅膀的可爱妖精们。

“是精灵呀！”巴掌大的红色妖精笑嘻嘻围着黛安娜绕圈。

“长得像人类的精灵呀！”蓝色的妖精嬉笑着跟在了红色妖精的后面。

“杀了盟友的精灵呀！”黄色的妖精也嬉笑着跟在了绿色妖精的后面，三只妖精绕着黛安娜飞来飞去，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们知道巨龙的事情吗？”和她们的友善面容不同，黛安娜从她们的话语中感到了深深的恶意，但还是用妖精的语言问道。

“被放逐的家伙在西边呀！”红色的妖精大笑着。

“大个子不在地上呀！”蓝色的妖精也跟着笑起来。

“把我们的朋友还回来呀！”黄色的妖精笑着在空中转了个圈。

“说什么呀，朋友们已经被奇怪的家伙抓住卖掉啦！”红色的妖精笑地越来越欢了，听到红色妖精这么说了蓝色的妖精和黄色的妖精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黛安娜觉得很不舒服，无论如何不想再待下去了，已经很久没和妖精们说过话没想到以这种方式收场，走出树洞时黛安娜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却发现树洞已经没了。回到队伍的黛安娜没有带来任何情报，反而整个人显得不是很好，但还是要继续前进，再往西方前进一两公里就能到达森林深处的湿地了。

前往湿地继续侦查的矮人骑着银鹫回到了队伍，此时天色突然有些阴沉，天空中飘下阴冷的丝丝细雨，时间大致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再拖下去用不了多久天就要暗下来了。更让人忧虑的是，侦查小队并没有带来任何新的消息。最糟糕的情况是巨龙藏在了暗处，那整只队伍将会非常危险，没有能应对飞翔在天空的巨龙的方法。

终于来到了大沼湿地，这片位于森林中心的，唯一视野开阔的一带，四周全是深入脚踝的淤泥，中央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非常浑浊，盖亚站在湖边望向对面，估计有近百米宽。这时淅淅沥沥的冷雨落在了盖亚脸上，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遮蔽了天空，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整片天地变得灰暗沉重，不安与焦躁在身体的每个细胞蔓延着。

佣兵协会的成员在湖泊附近发现了很多疑似是巨龙的脚印，那些庞大的脚印没有给作战带来什么实质上的进展，只是单纯地让众人的压力越来越大。巨龙明显来过这里，但是只留下了脚印，没有栖息的痕迹，如果是藏身在森林里那么巨大的身形应该很容易被侦查小队发现才对，或许是已经飞走了？

盖亚站在湖边，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身体，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折磨着自己，在生死之间徘徊过无数次的自己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正死死盯住自己。望着浑浊的湖面，盖亚久久不能移开视线，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笼罩在这片湖上。突然，如同镜面般的湖面开始从中心碎裂，圆轮形的水波向湖的四面八方荡漾。短暂的失神后，反应过来的盖亚转过身发疯一样朝佣兵协会的所有人喊道——

“作战开始！！”

数十米长的电光龙张着血盆大口从湖中冲出，巨大的身躯溅起了百米高的水花，在冷雨与湖水的妆点下，拥有那副强大和美丽的身躯的巨龙宛如舞者，以沼泽为舞台，以雷声为伴奏，杀戮和狂暴将是它最后的表演。电光龙跃出水面直直冲向离湖泊最近的盖亚，巨大的身体将盖亚所在的泥潭整块压垮，接着张开华丽的龙翼，就要高高飞起。

但还没有来得及离地，电光龙的翅膀和胸膛已经被无数巨大的箭矢射中，足足一米多长的大箭将剧毒渗透进巨龙的血液里，在刚刚盖亚的呐喊下，所有人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巨盾佣兵挡在战场中央，重武器小队已经呐喊着冲向了电光龙，淤泥虽然对于作战是致命的不利，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尽管因为下雨火药已经无法使用，但矮人依旧骑着银鹫冲向了电光龙，如果能吸引它的注意哪怕数秒，也能为战斗带来优势。巨大的冲击波将巨龙身下的淤泥炸开，那是盖亚手中的巨弩所射出的箭矢，刚刚自己勉勉强强躲过了电光龙的大口，但整个身子依旧被死死压进了淤泥里，幸好不是普通的地面，不然自己已经成了一堆烂肉。通过巨弩炸开淤泥逃出的盖亚立刻和重武器小队汇合，此时电光龙已经飞离了地面数十米，但毒药发作地非常快，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此时黛安娜指挥着所有大弓手和弩炮手将水晶武器换上，填装上水晶，一道道白色的炙热光芒撕裂了天空，将还在空中的电光龙击落在地。落在地上的电光龙刚要抬起头就被四五个佣兵用大锤巨斧砸中了相对脆弱的关节，尽管没受到什么伤害依旧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大吼着用爪子疯狂乱拍着，有的佣兵及时绕到了龙尾处，有两个人被淤泥绊住脚步，被正面命中直接拍飞了出去，他们铠甲里的身体恐怕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趁着电光龙攻击，大弓手和弩炮手不断用水晶武器将炙热的白光射向电光龙的头部，遭到连续重创的巨龙头又低了下来，盖亚和两个佣兵死死抓住了龙的鳞片爬上龙头用武器猛击龙的眼睛，但龙吼叫着紧紧合上眼皮将盖亚等人甩了下去，一爪子就要拍下，这时矮人骑着银鹫手持巨枪直直刺向电光龙再度睁开的眼睛，电光龙条件反射闭上眼躲开，爪子也拍了个空，但盖亚依旧被爪子擦到了一些，在淤泥地上滚出了十几米。电光龙低吼着将脑袋稍稍朝后缩去，口中炙热的紫色光芒剧烈闪耀，紧接着十几米宽的雷电吐息覆盖了自己身前的所有战场，巨大的弧形电流在空气中肆虐，四五个在电光龙面前来不及逃开的重武器佣兵连同自己的装备刹那人间蒸发。战场中央的大盾佣兵虽然全力用铁枫木大盾抵挡，距离相对靠前的几个依旧支撑不住，大盾后的身体被强大的电流化为焦炭，熊熊燃烧起来。那些从大盾佣兵组成的防线的缝隙中漏出的吐息，恶魔般夺走了数十个不幸的大弓手的生命，其他人就只能这么看着同伴在自己眼前凄惨死去，却无能无力。

“不要停下！射击！继续瞄准它的头和眼睛！射击！”用完储备水晶的黛安娜手持三米长的大弓，将大箭搭上朝身后的同伴们大吼着，“不要停下！”

毒素的效果在变得明显，电光龙的身体在变得迟缓，刚刚躲在巨龙身后的几个重武器佣兵爬上龙的身子，怒吼着拼命用武器敲击着脆弱的龙翼骨骼。浑身剧痛的盖亚从淤泥里爬起时，巨龙正疯狂地连滚带咬企图甩开背上的佣兵们，而黛安娜正带领着剩下的大弓手和弩炮手在拼命射击电光龙，电光龙的身上，尤其是脑袋上插满了大箭和巨弩矢，龙血染红了它的龙鳞。注意到距离太近的黛安娜指挥远程小队拉开距离，电光龙得到些许喘息，正要清理掉身上的佣兵们，突然一只凤凰般的火矢飞向它，正中电光龙的右侧肋骨，虽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但是也让它分神，这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它的右眼传来，骑着银鹫的矮人用长戟干脆地刺进了电光龙硕大的眼球里，顿时电光龙的视线血红一片。此时，在剧毒的影响下电光龙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它拼命爬向刚刚自己藏身的湖泊，但那片湖泊对它来说只是一个较大的水坑而已，进去时自己的体积已经让湖泊漫出了大量的湖水，再加上之前袭击盖亚跃出湖面的冲击，现在那浅浅的只有数米深的湖底根本无法让自己藏身，只是让自己深陷其中成了猎龙者的靶子。疯狂的箭雨还在落下，巨龙咆哮着飞上天空又重重地坠落在地，这番折腾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重武器小队的佣兵还能继续战斗，此时电光龙瞪着血红的眼睛再度将脖子向后缩着，这是要喷出吐息的前兆，盖亚及时赶到，尽管自己也伤的不轻不过此时自己是小队里状态最好的。盖亚爬到巨龙头部，抓住刺入巨龙头盖骨的大箭稳住身形，大吼着用巨弩拼命砸击巨龙受伤的眼睛。伤处被再度重创的电光龙在极端的痛苦下吐息只是象征性地在自己身下肆虐一番，接着全力挥动龙爪拍向盖亚，盖亚跳下地面摔得不轻，电光龙这一巴掌反而把自己拍地天旋地转。毒素在体内蔓延，电光龙重重摔在地上，徒劳地张开口想要再次释放吐息，没有目标的它被盖亚抓住龙牙，一发火矢在喉咙中爆炸开来，痛苦地疯狂将盖亚甩飞。又是几十只带着剧毒的大箭刺穿了自己头骨和咽喉，另一只眼睛也在不断的喷涌着血液，电光龙终于倒了下去。

佣兵们呆呆地看着倒下的电光龙，它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了无数淤泥，此时自己的箭袋也几乎要空了。雨水冲刷着鲜红的淤泥，没有喜悦感，所有人都在悲伤着，自己的同伴已经回不来了。重武器小队看起来只有盖亚一个人还没死，不过也很难再站起来了。但盖亚隐隐约约预感到，这只龙的生命力还不止这样。

突然，已经倒下的电光龙睁开了眼睛，这次它一眼就看到了很多人正抱头痛哭的大弓手和弩炮手们，它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大声咆哮惊醒了所有人，发疯一样奔向黛安娜的小队，口中剧烈的紫色能量在疯狂地聚集着，沸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