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口开河

校场边缘，此刻就用草席盖着两具没了声息的尸体，都是刚才兵器比试中丧命的武生。他们的同伴或家人正围在一旁，默默垂泪。

更有几名重伤者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垫上，由随行的大夫进行紧急包扎，呻吟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武科的现实，不仅仅是改变命运的阶梯，更是生死搏杀的修罗场。每一份功名的背后，都可能浸透着失败者的鲜血。

高台上，一直端坐观战的知县大人终于站起身，说了几句勉励的官面话，最后宣布本次县试结束，合格者名单将于三日后在县衙外张榜公布，届时凭身份文书领取武童生凭证，以备考府试。

随着退场的号令，校场上的人群开始松动，考生们三三两两地朝着出口走去。有人面带喜色，与同伴高声谈论。有人神色黯然，默默低头离开。

陈越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搜索周启的身影，果然不见其人。

陈越不再耽搁，也随着人流快步朝校场外走去，他必须立刻确认，牙人是否已按照约定，将他父母安全接出了珠寨。

晚一刻，父母便多一分危险。

就在陈越快要走到校场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急促的呼唤声。

“陈越！留步！”

只见于勘和马骏正陪着周璟峰，分开人群，朝着陈越这边走来。周围一些尚未离场的考生，见周璟峰出面，都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越转身，看着三人走近，心中虽焦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身去找牙人，但也知道，眼前这位周馆主，或许可以解决眼下的危机。

当初陈越向牙人打听过县城势力分布，合浦城内，海鲨帮与漕帮是最大的帮派，把控着码头、渔获等生意，势力盘根错节。

但真正在明面上底蕴最深的，却是几个传承已久的家族，其中尤以周家为最。

据说周家的根基在州府乃至省城，在合浦县的这一支，只是一个族老回乡颐养天年而已，即便如此，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城中武馆，除了南通武馆，便是铁山馆名头最盛。

铁山馆弟子不多，馆主周璟峰本人武功高强，更重要的是，他早年教导出的几个弟子，如今在外颇有成就，有的甚至成了州府大族的供奉。

因此，铁山馆虽然看似低调，但在城中几大家族乃至官府那里，都颇受尊重，拥有不俗的影响力。

眼见三人已到近前，陈越压下所有杂念，上前两步，拱手行礼：“于师傅，马师傅。”

于勘见陈越行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接着连忙侧身，伸手引向身旁的中年人，正色介绍道：“陈越，这位便是我们铁山武馆的馆主，周璟峰周师傅。”

陈越闻言，再次郑重拱手，微微躬身：“小子陈越，见过周师傅。久仰周师傅大名，今日得见，甚是荣幸。”

周璟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陈越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不必多礼！陈越，你方才在擂台上，那游山河的步法与铁山拳的按劲，使得颇有些火候。听于勘说，你接触我铁山馆的功夫，不过月馀时光？”周璟峰开门见山道。

陈越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回周师傅的话，自那日得于师傅、马师傅指点基础，至今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周璟峰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又细细咀嚼了一遍，看向陈越的目光中，那份惊讶再也无法掩饰。

于勘和马骏就站在他身侧，陈越绝不可能在这种一戳即破的事情上说谎。

不足一月！

周璟峰开设铁山馆十馀年，教导过的弟子中不乏被视为可造之才的。

但即便是天赋最佳、家境最优渥的弟子，想要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仅靠自身将两门基础武学练到陈越刚才所展现的程度，没有半年以上的水磨工夫，外加大量实战喂招，也绝无可能！

“此子天赋之卓绝，乃我铁山馆创立以来，前所未见！”一个清淅的判断在周璟峰心中轰然作响，让他看向陈越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

这简直是蒙尘的朴玉，不，是几乎已经自行打磨出光彩的良材美玉！

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周璟峰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亲切，他顺着话头，继续道：“听于勘说，你还学了铁山刀？刀法修炼，可有什么滞涩难明之处？若有，不妨说来，我可为你解惑一二。”

陈越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无疑惑，刀法修炼的进度，与拳法大致相仿。”

“进度相当？”这下，连周璟峰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拳、刀、身法，三门基础，在不足一月内齐头并进？这已不仅仅是天赋异禀，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了！若非亲眼所见其拳脚身手，周璟峰几乎要怀疑陈越在信口开河。

一旁的马骏听到陈越的回答，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巴微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二十几天，看一遍，三门武学全都进度相当？骗鬼呢！那些发力诀窍、步法转换何其繁复？

于勘站在师父侧后方，心中的惊涛骇浪丝毫不亚于马骏，甚至更为复杂。

时间紧迫，陈越心中记挂着父母的安危和周启的动向，见周璟峰似乎还要深谈，他不再尤豫，再次拱手，语气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急切：

“周师傅抬爱，小子感激不尽。只是……小子身上眼下还有些麻烦需要立刻处理，可否容我先走一步？待了结琐事，必定登门拜谢，聆听教悔。”

“麻烦？”周璟峰眉头微挑，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关切。

他何等人物，自然看出陈越平静外表下隐藏的焦虑。这样一个天赋心性俱佳的少年，又学了铁山馆的武功，在他眼中已是自己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你与我铁山馆也有几分香火情，遇到了麻烦，我这做长辈的，岂有坐视不理之理？说说看，或许老夫能帮上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