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从前练剑的手,如今会的倒更多了
书名:银镯锁仙:驯服仙君一百式 作者:时岸
第十五章 从前练剑的手,如今会的倒更多了
渐渐地,离鸢几乎将身边所有琐碎的服侍事物都丢给了云澈,斟酒、布菜、捧书、掌灯,以及梳头,
第一次被命令给离鸢梳头时,云澈露出了自离鸢见他来,最明显的茫然无措,
他迟疑地接过那把镶嵌著血色宝石的梳子,站在离鸢身后,
离鸢一头浓密如瀑的墨发披散下来,在魔晶灯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云澈伸出他的惯用右手,
他竭力控制着不让手腕颤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缕发丝,然而,梳齿刚没入发间,手腕处的钉子带来的刺痛便汹涌而来,
云澈抿紧唇,脸颊的线条绷得死紧,额角冷汗涔涔,全副精神都用在对抗手腕的剧痛和控制梳子的稳定上,
至于梳头的技巧和力道,根本无暇顾及。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离鸢通过面前巨大的水晶镜,将云澈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微微勾起了唇角,
成果自然是一团糟,
发丝被笨拙地扯乱,梳下的断发比平时多了数倍,
离鸢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被“摧残”过的头发,
转过身,玩味地盯着云澈,
“不会?”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澈垂著头,沉默半晌,察觉到离鸢的隐隐生气的情绪后,缓缓开口,
“是”
“那就学”离鸢随手将玉梳丢在他脚边,
“从今日起,每日跪在此处,举著这把梳子,举足半日,什么时候手不抖了,什么时候停下”
云澈看着脚边那柄精致的玉梳,
半日?比酒壶时间还久
但他没有选择,熟练地跪下,举起玉梳,
相较于酒壶,玉梳并不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每过一刻,手腕的刺痛便深入一分,从尖锐到麻木,再到蔓延至整个手臂的钝痛,
几天下来,他的右手腕几乎废掉,连最轻微的弯曲都痛彻心扉,
他开始尝试用左手,左手没有钉入魔钉,虽然在肩膀的钉子依旧存在,但至少没有那要命的刺痛干扰。
夜晚,夜明珠的柔软的光线,自寝殿的墙壁上悠悠散出,
离鸢搁下手中批阅过半的卷宗,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她并未抬头,指尖随意地敲了敲墨玉砚台的边缘,发出轻微的脆响,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跪侍在一侧的云澈便无声地膝行上前,
他垂着眼,用左手缓慢地推动墨,在砚台里打着均匀的圈,墨香在寂静的空气中一丝丝化开,
离鸢重新执笔,蘸饱了墨,视线落回卷宗上繁复的符文,不再看他,
待她再次从冗务中抽离时,已是许久之后,
她微微抬眼,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的身影,云澈已磨好了墨,退回到他常待的那个角落,
此刻,他并未如往常般垂首呆坐,而是正对着身前一团事物,挥动着什么,
离鸢的目光凝住了片刻,才看清他手中握著的,是自己不久前命魔侍丢给他的一把马兽尾毛,让他练习如何梳理长发。
铁笼上夜明珠柔和的光铺洒在他侧脸上,将他过于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或许是因为全神贯注,他脸上惯常的麻木与空洞被一种少见的专注取代,
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条清晰而用力,微皱的眉头下眼睫低垂,
离鸢心念微动,笔尖悬停在卷宗上方,墨汁悄然凝聚成珠,
“你从前,练剑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吗?”
她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寝殿里却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
角落里的身影猛然一滞。
离鸢将他一切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握著梳子的手在停顿片刻后,骤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
半晌,他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地低头,
离鸢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将笔搁回笔山,好整以暇地侧过身,托著腮,目光锁住他,
“怎么不说话?”
云澈听闻,又是沉默了许久,
“大概吧”他的声音沙哑得比往常更甚,“我记不清了”
“这也能忘?”离鸢挑了挑眉,
“你不是剑修吗?从前只握剑的手,如今”
她的视线落在他因用力而青筋微凸的左手手背,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会的东西,倒是更多了”
云澈握著梳子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尖深深陷入木柄的纹理,恨不能将其直接镶入自己的掌骨,
离鸢欣赏著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空气中随意一划,
一柄长剑突兀地出现在她手中,
剑鞘通体雪白,不知是何材质,非玉非石,触手温润,
剑柄古朴,尾端坠著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她并未拔剑,只是用指尖细细摩挲著剑鞘,目光却落在云澈跪立的身影上,
“还认得吗?”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窒息般的死寂蔓延开来,
云澈死死低着头,脖颈的线条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半晌,一个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的声音,艰难地飘了出来:
“认得”
离鸢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要来同你的配剑,叙叙旧吗?”
云澈沉默了许久,接着,其缓慢地俯下身,额头轻轻触碰地面,一个无声的叩首,
“不用了”他的声音闷在地面传来,含糊不清,
“怎么?”
云澈伏在地上,肩胛骨嶙峋地凸起,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
“我如今应该拔不出来”
“那就用左手,不是刚练得好好的吗?”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柄长剑便落在了云澈身旁,距离他撑着地面的左手,不过寸许,
剑身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越短促的嗡鸣,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云澈仿佛被这声音烫到,左手不自觉瑟缩著躲远,
他盯着那把剑,像盯着一条盘踞的毒蛇,曾经几乎不离手的配剑,如今,他早已陌生到快要认不出,
他看了很久,久到离鸢的眼神开始失去耐心,
终于,云澈伸出左手,颤抖著,握向剑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剑鞘上那些早已黯淡的驱魔符文,猛地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一缕稀薄的灵力猛然窜出,刺入他的左手!
“嗤——”
皮肉灼烧的轻响伴随着焦味,
云澈的左手手背瞬间变得焦黑一片,接着,又在心口的阵法修复下,飞速地愈合,
这点疼痛,对他而言早已微不足道,可他的左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真的记不清了
感受着手上残留的灼烧痛,他才依稀记起,
烟雨阁派发给内门弟子的配剑上,每个都刻有一个微小的驱魔阵法,
驱魔效果聊胜于无,但是却象征著修士除魔卫道的坚守,
呵
除魔卫道
他依旧握著剑柄,没有松手,手的抖动幅度却愈加剧烈。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漫过眼眶,滚落下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离鸢被他茫然流泪的样子逗笑了,
“傻了吗?”她一挥手,长剑化作流光飞回她掌心,转眼便消失不见,
“被攻击还不知道躲”
剑被抽走,云澈的手还虚握著,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跪姿,一动不动,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离鸢没再说话,她就那么坐着,手托著腮,目光落在云澈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
夜明珠的光恒定地照着,将这一幕凝固成一幅静止的、怪异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