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关门放狗，骨头嚼碎

李道源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将摊开的金绢折成两截，顺手塞回袖筒。

他后撤了半步，布鞋底碾碎地上结出的冰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玄衡圣尊，这手抖得挺合时候。”

李道源眼皮耷拉着，声音很轻。

“算盘珠子要是拨慢半寸，这底下的阴沟就得多淌两斤血。”

玄衡牙关打颤，僵在印钮上的手指泛起紫黑，浑身死肉紧绷。

“退后。”

李道源转过身，对殿门口站立的执笔账房挥了挥长袖。

“把底账装进箱子，落锁，抬出去。”

“账还没平，闲杂人等少往坑里跳。”

赤岳倚在断柱旁，嘴角咧开一道森白口子，牙缝里全是发黑的碎血肉。

“退？”

“你们这帮下界来的杂毛，一个都别想走！”

赤岳藏在宽大袍袖里的右手狠狠合拢。

咔嚓！

一枚拳头大小的乌黑血符被生生捏成碎粉。

刺鼻的恶臭自地砖裂缝里狂涌而出，黑红色的浓雾直冲殿顶。

“赤岳，你真疯了！”

玄衡从碎石堆里弹起来，整条断臂疼得直抽。

“那东西醒了，第一个撕的就是主峰！”

“宗门都没了，老子管它撕谁！”

赤岳仰着脖子狂笑，眼眶裂开，满脸皮肉扭曲如厉鬼。

“给老祖宗当口粮，也比跪着给这帮下界账房当狗强！”

后山深处传来刺耳的裂帛声，像万千块厚布被巨力撕成碎条。

神荒中军帅帐内，青石砚上的朱笔啪的一声悬住。

顾星河垂着眼皮，指尖压在玉沙盘边缘，眸子深处泛起一层冷蓝幽光。

识海里的大衍八卦盘咔咔倒转，三行墨色小字浮上图谱核心。

【太古残蜕，三具。】

【断食万载，嗜血成煞。】

【非祖非神，唯饥唯戮。】

顾星河唇角微挑，透出冷意。

“姜璃。”

“属下在。”

黑鞘长剑挑开营帐厚毡，清冷女子跨步入内。

“带三十六名剑卫，去极天前山石阶外围拉开截神网。”

顾星河指尖在沙盘西北角轻轻一划。

“只接账房，不接活物。”

“诺。”

姜璃领命，转身化作一道墨痕掠出大帐。

“裂天。”

顾星河声音沉了半分。

“末将在！”

帐外传来重甲碰撞的金铁闷响。

“三十万魔虎骑，全军后撤五里。”

“把辕门清空，退到避风谷结玄甲阵。”

裂天单膝砸进帐外雪泥里，虎目圆睁。

“仙尊，山顶那三个瘪犊子敢炸毛，末将一枪攮碎他们！”

“那是三具饿疯的死尸。”

顾星河头也未抬。

“给人家腾出用饭的场地。”

裂天咬了咬牙，抱拳应诺：

“末将领命！”

低沉的号角声荡开，三十万黑甲铁骑如退潮黑水，整齐划一撤出山道。

顾星河神念顺势沉入地底灵脉。

“老山神，蟾九渊。”

“

小的在！”

地底深处传来蟾九渊发颤的尖细回应。

“转动此前钉下的四根绝灵暗桩。”

顾星河语调平缓无波。

“不必堵截后山煞气，把大殿通往外山的十二条泄灵水渠全给我扎死。”

“倒扣八卦，封死山门。”

地底的老山神喘了口粗气：

“仙尊，这……这是要把煞气全憋在金顶殿里？”

“圈起来。”

顾星河指尖落定在沙盘的金顶主殿上。

“极天神殿自己养的恶犬，让它把主人的骨头啃干净再说。”

“遵法旨！”

轰隆！

极天后山禁地的万丈悬崖当场塌了半边。

第一具缠满黑铁锁链的青铜巨棺横飞上天，厚重棺盖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碎刃。

一道干瘪如柴的身影自铜屑中暴掠而出。

那东西浑身皮肉焦黑皱缩，眼眶凹陷成两个深黑血洞，獠牙刺破下唇半尺长。

周身缠绕的锈烂铁链哗啦作响，黑灰色的尸水顺着脚踝滴落。

刚落上玉阶，白玉便滋啦冒烟，当场化为黑灰。

干瘪古魃在残破的石牌坊上空停住，鼻翼抽动了两下。

它嗅到了活人的气味。

那是从金顶大殿深处涌出且混杂着纯阳帝血与惊恐的神魂味道。

“吼——”

尖锐刺耳的嚎叫撕破长空，整座主峰雪崩倾泻。

古魃双臂一展，卷起漫天阴寒黑雾，一头扎向金顶大殿正门。

殿内的玄衡双膝一软，烂泥般瘫坐在地。

“收回去！”

玄衡朝着赤岳凄厉尖叫。

“快用你的本命精血把血符收回去！”

赤岳僵立在原地，右手掌心已变成一片焦烂的青黑。

碎裂的血符残渣像生了倒钩，钻进皮肉，顺着经脉疯狂往心口钻。

“拿……拿不掉！”

赤岳声音打颤，原本魁梧的身躯飞速干瘪下去。

“它在抽老子的元神！”

“它在喝我的血！”

嘭！

厚重的大殿门板被阴风撞得粉碎。

干瘪古魃带着滔天的尸臭沉重砸落。

凹陷的黑洞眼眶微微一偏，牢牢锁定了浑身赤炎翻滚的赤岳。

“吼！”

古魃枯瘦的指爪如铁钩般探出，毫无滞碍地撕开了赤岳引以为傲的护体帝罡。

噗嗤！

黑甲崩裂，血肉横飞。

古魃张开獠牙，一口咬在赤岳的脖颈血脉上，浓稠的精血喷溅在殿柱上。

赤岳双眼暴突，双腿悬空拼命蹬动，喉咙里只剩下漏风般的嗬嗬声。

“救……救命……”

玄衡手脚并用在地上狂爬，连滚带爬地往偏殿侧门逃窜。

偏殿外的白玉广场边缘。

李道源单手按着账册，神色平静地清点着撤出的青袍修士。

“一队齐了。”

“二队齐了。”

一名账房执事满头冷汗跑上前来：

“李总管，许慎没出来！”

李道源眉毛猛地拧起：

“他人呢？”

“在侧殿清点初代密库的七千卷阵

法玉简！”

执事抬手指着主殿旁的一座白玉小楼。

那座侧殿的外墙已被青黑色的冰霜彻底封死。

刺骨的阴煞气流化作黑色风刃，在大殿与偏殿之间疯狂绞杀。

厚达数尺的黑冰把楼阁冻成了铁疙瘩。

侧殿在主殿传来的暴虐撞击中剧烈晃动，随时可能坍塌。

楼阁内。

年轻账房许慎背着两只沉重的铁皮账箱，拼命用铜尺砸击封冻的窗棂。

窗棂纹丝不动，反震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门外传来骨骼被嚼碎的瘆人动静，还有赤岳渐渐低下去的抽搐声。

死气顺着窗缝渗了进来，案头上的玉简眨眼蒙上一层灰白。

许慎嘴唇乌青，双膝止不住发软。

“脱衣服。”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许慎浑身剧震，手里的铜尺当啷落地。

“仙尊？”

“脱掉青袍，解下铁木腰牌。”

顾星河的声音毫无起伏，顺着因果线砸入他的识海。

“将腰牌里残存的灵力一次性捏爆，扔向你左手边的石门死角。”

许慎咬牙撕开青袍，扯下腰间腰牌狠狠捏碎。

微弱的白芒在幽暗阁楼中一闪。

他甩手将炸裂的腰牌砸向左侧大门。

呼！

钻进门缝的阴煞闻到活气，恶狗扑食般冲向那团白光。

原本封死窗口的黑色风刃，当即空出了一息的缝隙。

“打碎右下角第三根镂空窗棱，跳。”

顾星河的声音宛如铁律。

许慎抄起地上的青铜账斗，用尽力气砸在右下角的窗棱上。

咔嚓！

冻脆的玉石应声爆碎，露出一道窄小的缺口。

许慎背紧账箱，低头撞了出去。

风刃立刻在他后背割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半空之中，一道墨色剑罡破空而至。

姜璃脚踏虚空，长剑横空一卷，剑风稳稳托住下坠的许慎，把他凌空拽回三十丈外的截神网后方。

咚！

许慎摔在雪地里，怀里的铁皮账箱扣得极紧，半点没损。

李道源步履沉稳走上前，递了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顺手拍了拍他的背脊。

“账本在，人也在，干得不赖。”

还没等许慎吸进一口气。

主殿方向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啊——！赤岳你个杂碎害死我了！”

那是玄衡临死的尖叫，紧接着便成了令人牙酸的咀嚼撕扯声。

轰隆！

后山剩下的两座绝壁同时坍塌。

另外两口巨大的青铜棺在地底疯狂撞击，崩断铁链的巨响震得整座山峰摇晃。

砰！

金顶主殿残破的门楣被横空撞碎。

半截沾满黑红金血的干枯断臂，牢牢攥着一方布满裂痕的灰白石印，呼啸着从殿内直飞而出。

噗的一声。

断臂连带着宗门大印，砸穿了阶前的厚厚积雪，不偏不倚滚落在李道源马靴前三寸处。

大殿深处的烟尘里。

两具更为庞大且缠绕着万载尸煞的幽暗骨影，缓缓站直了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