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泰山封禅

这方传国玉玺，不只是印。

它是天下一统的凭据，是人心归附的见证，也是大秦国势在此间的凝结。

以前，它只是象征。

而今天，封禅大典一成，山河承认，百官承认，天下也承认。

无形无质的浩瀚气运自九州大地四面八方升腾而起。

万千农户耕耘的生民之气，学堂之内朗朗读书的教化之气，边关将士戍守国土的铁血之气，江河水利运转的生机之气，丝丝缕缕，如同金色长河，自九州山河奔涌汇聚，尽数向着泰山祭坛涌来，盘旋缠绕在传国玉玺周身。

玉玺之上原本淡淡的金光，被层层气运不断浇灌，光芒愈发明亮浑厚，温润的玉体隐隐流转七彩霞光，玉纹之间仿佛有山河日月缓缓流转，那是整个大一统王朝沉淀下来的国运洪流。

浩荡功德顺着这股气运洪流，冲破云层，倾泻而下，丝丝金光渗入顾玄四肢百骸。

顾玄站在远处，只觉胸口都被那股势压得发热。

然而就在此时，他体内另一股力量也动了。

那是功德。

一年间，他辅秦收机关城，定墨家，整机巧，归图册，平山中旧乱，又推纸书、农具、路政、工造、军械诸事。

这些事看似细碎，实则都落在天下根本上。

此刻封禅既成，天地认功，功德便不再压着，直接从云层里落了下来。

一道金光先从天顶垂下，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金光不大，却极稳。

没有半点浮躁，也没有半点杂色。

像是天地亲自写下的认可，落到他身上时，先入四肢百骸，再沉进神魂深处。

顾玄抬手，看见指尖也带上了一层淡金。

那金色并不刺眼，反而极为温润。

可他知道，这一份功德，足够把他的根基再往上推一层。

不是虚浮的拔高，而是实打实地稳固、加厚、补全。

功德入体的一瞬间，连周身气机都变得顺畅许多，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更远处的地脉和人间烟火。

嬴政也在此刻抬头。

他站在主坛前，没有看天，而是看向那方玉玺。

礼

官高声唱喏，钟鼓齐鸣，山下百官伏拜。

随后，嬴政抬手，亲自将最后一道礼印落下。

“礼成。”

两个字落地，山风都像停了一瞬。

泰山之巅，钟声顺着石阶传下去。

这一刻，不只是封禅成礼。

也是大秦正式把自己的名号，刻进天下气数里。

顾玄在远处看着，没有多停。

礼成之后，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自泰山折返咸阳。咸阳宫内，夜色已深。

宫灯一盏盏亮着，长廊两侧的宫人都退得很远。

夜色笼罩咸阳宫，殿内燃起通明烛火，殿内只有顾玄与嬴政二人，摒退了所有侍从。

顾玄将厚厚一叠誊写工整的纸张推到嬴政面前，竹简早已被纸张替代，一页页写满了后续治国方略，储君培养、吏治整顿、海外经略、民生改良，一条条条理清晰，皆是为大秦长远谋划。

嬴政目光扫过堆叠如山的文稿，指尖微微一僵，抬眼看向顾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真人，这是……要离去？”

顾玄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陛下，今日一别，便是辞行。”

嬴政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案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开看了几行，手指便停住了。

上面写得很细，甚至连地方官吏如何考核，工坊如何分层，书册如何下放，纸张如何普及，郡学如何建制，都列得明明白白。

不是空谈大道，而是真能落地的法子。

嬴政看得很快，却没有放下。

“真人早就想走了？”

他问。

顾玄道：“不是早就想走，是今日才算能走。”

“秦国已定，天下已平，我留在这里，作用不大了。”

“这些东西，足够陛下往后几年用。”

嬴政沉默片刻，才把那卷纸放回去。

他望着案上那一摞纸，忽然道：

“真人若要走，朕不拦。”

“但真人既然留下这么多东西，便是还把大秦放在心上。”

“既如此，何必急着走？”

“咸阳还有学宫未定，工坊未整，西域商路还在铺，海上也才刚开头。”

“真人若再留一年，朕还能多请教真人。”

嬴政向前踏出一步，语气恳切：“如今天下初成，正是真人大展所学之时，寡人恳请真人留在大秦，寡人与天下万民，皆离不开先生辅佐。高官厚禄，仙道供奉，无论什么，寡人皆可给予。”

嬴政是高傲的能上他说此话，可想而知，顾玄在他心里的地位。

可这一年来，顾玄做下的事太多了。

从机关城，到纸书法，到新政铺开，再到封禅前后的诸项筹备，顾玄几乎一步都没有偏过。

嬴政心里清楚，这样的人一旦离开，就很难再留。

顾玄也清楚，所以他只是摇头。

“天下大势已经铺就，后续之路，要靠陛下与扶苏，靠大秦万千臣子百姓自己走下去。我本就是过客，不宜久留凡尘。”

几番挽留，见顾玄去意已决，嬴政长长一声叹息，眼底满是不舍，只能缓缓点头。

嬴政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问：

“那真人今日来，是专程告别？”

“还是有别的事？”

顾玄抬眼。

“有。”

“我想向陛下讨一件礼物。”

嬴政微微一顿，随后道：

既然真人决意要走，寡人不强求。但凡真人想要何物，金银、封地、奇珍异兽，大秦府库之中，任君索取。”

顾玄目光落向殿中那只盛放国宝的紫檀木匣，缓缓开口：“别的我一无所求，我只要那一方传国玉玺。”

嬴政身体微顿，脸色出现片刻迟疑。

嬴政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顾玄，目光停了一会儿。

那方玉玺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一块玉，而是秦国气数的核心，是天下一统的凭据。

若不是顾玄开口，换作别人，连提一句都该斩首。

但是顾玄不是别人。

嬴政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真人既有需要，寡人，予你。”

随后，嬴政转身，亲自从御案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