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8章 薄利难济，家语寒心

清晨薄雾漫过落槐村的田埂，微凉露气打湿青石小路。

林枯将连日进山采摘、晾晒妥当的草药细细捆扎整齐，压入粗布包袱。草木干透的清苦气息裹着一身风尘，他背起沉甸甸的包袱，独自去往村东药铺。

药铺老店常年静谧，木质柜台被岁月磨得温润。老掌柜逐一审视草药，称重、分拣，动作熟稔利落。这些都是后山外围最常见的寻常草株，药性普通，随处可采，算不得半分珍稀。

“统共一百七十文。”

清脆的铜钱落串声响起，不多不少，尽数落入林枯掌心。

分量看着扎实，是他连日晨昏进山、踏遍浅山换来的全部辛苦所得。

掌柜收好草药，随口叹道：“后生肯吃苦是好事，可浅山出薄利。后山深林藏灵草，一株抵得上你在外围奔波百日，只是凶险夺命，村里世代没人敢轻易涉足。”

林枯默默颔首，将铜钱妥帖收好，默记于心，转身离了药铺。

一路回村，村中田埂热闹。村民日出而作，耕田除草、打理农务，各有生计。往日常会撞见采药的周小满，今日不见踪影，想来是在家料理家事、温习医理，并非日日唯有采药一事。

日头渐高，武堂修行照常。

课上，几个少年靠在墙角低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到林枯耳中。

“再过一段时间，青州城会有药商来村落收购珍品草药，若是能寻到好货，能赚一大笔。”

“珍品草药哪有那么容易找，也就想想罢了，寻常人不敢进深山。”

林枯垂眸静坐，默默记下这番对话。

整日课业平淡无波，陈默照旧指点基础吐纳，纠正众人紊乱气息。赵磊一众少年依旧嬉笑抱团，闲时嘲讽打压的话语从未断绝，林枯始终置若罔闻，沉心修行，不做无谓争辩。

暮色垂落，课业散去。

林枯没有急着进山，踏着昏黄余晖归家。简陋柴门推开，屋内烟火冷清，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素菜、两碗稀粥。

父母端坐桌前，见他归来，眼神平淡，随之而来的又是惯常的冷言数落。

“天天进山瞎跑，不见修为涨半分，就靠采点破草换几文小钱。”母亲扒着稀粥，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刻薄，“同村旁人这个年纪，要么修为精进亮眼，要么在家务农帮衬家里。就你，两头不落好。”

父亲放下碗筷，面色沉冷，接过话头：“前日又见隔壁李家小子，武堂修为又精进不少。人家天赋踏实样样占全，再看看你。卡在初玄初期数年，整日瞎忙活，看不出半点出息。”

句句对比，字字戳刺。

落槐村不大，家家户户皆在攀比。旁人的光芒，衬得林枯的停滞与笨拙愈发刺眼，也成了父母日日挂在嘴边的怨怼。

林枯沉默落座，端起粗瓷碗。

这样的数落，从小到大，早已刻入日常。他无从辩驳，也无话可讲。天赋不如人、修为不如人，在务实刻薄的家人眼中，所有的隐忍与坚持，都只是无用的执拗。

“往后少往山里跑，白费功夫。”母亲冷声道，“踏踏实实待在武堂修行，实在修不出来，便在家耕田种地，好歹能养活自己，总比现在不伦不类要强。”

林枯握着瓷碗的指尖微微收紧，依旧一言不发。

草草吃完饭，林枯默默收拾碗筷，转身独自走出家门。

晚风萧瑟，吹遍冷清村落。家家户户炊烟散尽，灯火点点，皆是人间烟火温情。

他一路独行，再度踏上往后山的小路。

暮色彻底沉落山林，浅山静谧，风声簌簌。林枯立在深浅山林的交界线，望着幽暗幽深、荒寂无边的内山。

外围山野能采到的药草，上限已然摆在眼前。想要寻到价值更高的灵药，唯有踏入这片人人畏惧的密林。

风险近在眼前，一步踏错便会葬身林中，但那里藏着浅山永远无法给到的机缘。

他不必辩解，不必讨好，更不必随波逐流。

旁人畏险止步，他偏要踏险而行。旁人安于平庸，他偏要破局而生。

今夜风沉林静，少年立在山海边界，心中决断愈发坚定。

他日，必入深林，寻得灵药，挣出属于自己的生路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