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心之道,楼外恶人
书名:无敌圣体 作者:列夕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心之道,楼外恶人
老头娓娓道来,李隐却听得目瞪口呆。
三江城的文家?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到了那一年的三江诗会,想到那个春风得意的文家小姐。
彼时她华服加身,眉目如画,在诗会上一典,满座皆惊,何等风光。
可如今听老头话里的意思,文家竟有庶出子女沦落风尘,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同是文家人,为何落得如此遭遇?”
老头呵呵笑道:“文家之人何其多,那也得看是谁的子女吧?像那些庶出的,爹娘早逝的,家道中落的……族谱上连个名字都寻不见的,还不是任人揉捏?”
“有道理。”
李隐闻言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酒。粗陶碗里的酒液浑浊,入喉辛辣,像极了这世道的滋味。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庙中那尊没了香火的泥塑佛像上,佛像金漆剥落,面目模糊,却依旧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人间。
李隐忽然笑道:“我认识的佛子是一个如莲花般干净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因为一念而甘愿陷入世间的污泥之中……”
老头笑道:“出淤泥而不染。”
李隐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想起那个黑脸的汉子,在花月楼里被呼来喝去,被泼了一身酒菜也只是擦擦脸继续干活。
起初他只当此人懦弱,后来才发现,那双眼睛始终清澈,不染尘埃。
他看向老人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回道:“单论这一点,我不如他!”
破庙外,风雪愈急。
庙内的油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火苗每跳一下,墙上的影子便跟着晃动,仿佛有无数个影子在庙中摇晃。李隐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那姑娘……知道无心的身份吗?”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
“她只当他是花月楼里一个寻常的杂役,一个愿意护着她的哥哥。”
老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丫头被卖进那种地方,见惯了冷眼,但凡有人对她好一分,她便记十分。无心那孩子,是第一个不问缘由护着她的人。”
李隐皱了皱眉:“那她方才喊他哥哥……”
“喊什么不重要。”
老头打断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重要的是,无心那孩子,当真把她当妹妹疼。”
“一个佛子,动了凡心。”李隐低声说。
“是动了凡心,还是动了慈悲心?”老头反问。
李隐一怔。
老头放下筷子,看着庙门外纷飞的雪,目光悠远。
他的眼睛很老,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瞳孔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光,像是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清明。
“你以为他是为了那姑娘才留在花月楼?是,也不全是。”
“他若只是可怜那姑娘,大可以托人送些银两,或者请寺里的僧人出面,替她赎身。天音寺的僧人出面,文家再霸道,也得给几分薄面。可他偏偏自己去了,偏偏日日守在那里,偏偏任人欺凌也不肯还手。”
“为什么?”
“因为他在修行。”
老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李隐心上。
“修什么?”
“修那颗不动的心。
”老头转过头,看着李隐,目光如炬,“你以为他不还手是因为懦弱?不,他是在看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他是在看,当世间最不堪的屈辱加诸己身时,那颗佛心是否还能如如不动。”
李隐沉默了。
他想起方才无心抱着小青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委屈。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那种悲悯,让李隐觉得陌生。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快意恩仇的侠客,见过睚眦必报的枭雄,见过忍辱偷生的可怜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像一潭深水,无论丢进去什么,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可他终究是个人。”李隐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所以这才更让人佩服。”
老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淌下来,他也不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痛而受之。这不是修行,又是什么?”
李隐看着老头,忽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笑了笑:“我只是一个路人,只是想看看佛子行走世间的样子,看看他究竟度人?还是度己……”
李隐没想到老头竟然跟自己绕弯子?
好在他有的是时间,可以去问无心,于是指着破庙问道:“老头,这里舒服吗?”
老头又喝了一杯酒:“天下之大,有哪里比一庙没有香火的破庙,更自在的地方?”
李隐翻了个白眼。
笑道:“我不是和尚,老头也不用跟我打机锋,我这些日子住在花月楼,你若想喝酒,可以来找我。”
老头没有理会,却突然问道:“于世间,你有牵挂之人吗?”
李隐摇摇头。
老头一愣,脱口而出:“往大了说,天地君亲师,小而言之,红颜知己,三五亲朋好友……难道说他们都死光了?”
李隐依旧没有理会,而是淡淡一笑:“世上无人值得我如无心一般。”
既然老头牵挂无心,李隐便拿佛子就事论事。
果然,老头猛然一凛,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么,你可有憎恨之人?必杀之而后快之人?”
“你这是审案吗?”
李隐放下酒杯,沉默片刻回道:“曾经有过,可如今世间,已无人值得我去厌憎!我且快活,为何要憎恨她们?”
老头默然。
喃喃自语道:“无牵无挂,无怨无悔,断情绝爱,看淡世间一切……如果真是这样,你不做天音寺的佛子,真是可惜了。”
“呵呵。”
李隐正色喝道:“老头你喝多了,我有自己的道,你可别想诓我入佛门……世间有一个无心,够了。”
“你跟天音寺的交情?”
老头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一脸风霜、生机缺失的李隐。
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然后又喃喃自语:“难道是我看错了?还是你身怀先天至宝,遮掩了天机?”
李隐放下酒杯,淡淡一笑,站了起来。
拍了拍衣裳,喃喃自语道:“听你这番话,却是要佛子尝尽世间诸多苦难……好吧,我就在花月楼看着他如何立地成佛。”
说完,也不等老头回过神来,便推门而去。
老头一愣,没想到这家伙说来便来,说走就走。
情急之下嚷嚷道:“那谁,你还没陪老头大醉一场呢!”
李隐笑道:“你一个人醉吧。”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风雪之中。
庙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油灯终于熬不住穿堂风,噗地一声灭了。黑暗中,只剩下老头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半壶残酒,几碟小菜。
老头也不恼,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对着空荡荡的破庙举了举杯,喃喃道:“老都老了,急什么?”
他抿了一口酒,忽然笑了,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不过,你说得对,世间有一个无心,就够了。”
……
时近黄昏。
花月楼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好不容易安顿好小青,让受到惊吓的少女安然入睡的无心,又被芍药唤了出来。
跟他说外面有人寻他。
无心披了件单薄的外衫便出了门。风雪扑面,他微微眯了眯眼,才发出来找他的不止一人。
来自文家、一脸杀气的文玉柏,以及杀气腾腾的七个黑衣人,跟一袭白袍的老头。
老头的衣着很华丽,甚至连腰带、披风、靴子都很考究。
腰带上嵌着拇指大的白玉,披风是上等的狐裘,靴面上绣着暗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七个黑衣人站在老头的身后,紧握着刀柄,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黑脸汉子。
无心看着文玉柏问道:“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文玉柏呵斥道:“闭嘴!”
无心没有闭嘴,而是继续问道:“明天就是大年夜,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文玉柏的刀已架在他脖子上面。刀锋贴着皮肤,寒气渗入肌理,只要再进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你想多了,今夜我想要你的性命!”
无心沉默不语,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被六个黑衣人挡住的人,自然是花月楼的芍药姑娘。
一个黑衣人,也用刀架住芍药的脖子。芍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无心,像一只被蛇缠住的雀儿。
黑衣人看着他冷笑道:“你敢动手,我就先杀了这个女人!”
无心苦笑:“我好像并没有招惹你们。”
文玉柏狂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立刻杀你,我只要斩断你的一只手,再砍了那贱人一条腿,让你们生不如死。”
芍药这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仅仅是害怕,因为她发现楼主好像真的睡着了。
花月楼里静悄悄的,楼上楼下的灯一盏盏灭了下去,连平日里守夜的小厮都不见了踪影。
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今夜怕是无人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砰!”
白袍老人一掌将无心拍飞,无心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地跌倒在雪地里。
鲜血落在洁白的雪上,刺目得像是绽开了一朵红梅。文玉柏冲过来,一脚踩在无心的脸上。
将他大半张脸踩进污雪之中,冷笑道:“现在就把小青那贱人喊出来,我数到三,你敢不从,我便先砍你一条胳膊!”
“啊!”
芍药一声惊呼,当场昏倒在地。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雪地里,黑衣人的刀却还架在她脖子上。
“你看看,连她都快吓死了,花月楼,凭什么跟我文家斗?”
文玉柏狂笑道:“区区一个杂役,也想管文家的事,老子就这让你见识我的厉害,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