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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帮手

书名:九夜枭歌 作者:孔夫子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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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帮手

苏九歌回到城北小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直刀从鞘中抽出,横在膝上,一块一块地拆卸。

刀身、刀柄、护手、刀镡,零件整齐地排在桌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小小尸体。

她取出磨刀石,开始打磨刀刃。

磨刀石与刀身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缓慢而均匀。

她在想明天的事。

三个化劲后期。

血刀,走的刚猛路子,斩马刀重达三十斤,一刀下去碎石裂碑,不能硬接,只能闪避。

毒蝎,擅长近身短打,十指淬有剧毒,破皮即死,不能被他碰到,一寸都不能。

鬼影,轻功最高,神出鬼没,她的刀不是用来杀人的——她是负责封路的。

三个人中,血刀是锤子,毒蝎是针,鬼影是网。

三个人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联手的

而她一个人,化劲中期,距离后期还有一步之遥。

单打独斗,她不怕任何一个。

一打三,她必死无疑。

所以她需要一个帮手。

因为她不能死。

老酒鬼的仇还没报,暗阁还没覆灭,周家还没还债,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这三个人的手里,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苏九歌的手顿了一下。

磨刀石停在刀身中间,她低着头,看着刀刃上那道细细的、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锋芒。

她在想一个人。

苏承志。

兵部职方司郎中,正五品。

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急于证明自己,与周姨娘关系冷淡。

白羽的卷宗上是这样写的

。

她不知道苏承志会不会答应。

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说不超过十句话,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了什么程度,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扣下弓弩的扳机。

但她在暗阁八年学会了一件事——在绝境中,你只能用你手里有的牌。

苏承志是她手里唯一的牌。

苏九歌重新开始磨刀。

磨刀石与刀身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种古老的让人心安的音乐。

第二天一早,苏九歌没有去侯府正门,她翻墙进去的。

不是怕被人看到——她怕被人问“吃了没”“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裳”之类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杀人难多了。

苏承志住在侯府东路的第三进院落,一座不算大但很规整的院子,院中种着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了,金黄色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九歌走进院子的时候,苏承志正站在廊下练剑。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短袍,没有穿官袍,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剑法不是花架子。

苏九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招式简洁,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发力干脆利落,收剑干净果断。

这是实战中才能练出来的剑法,不是武馆里教的套路。

他的内力修为也不弱,至少在暗劲巅峰,距离化劲只有一步之遥。

苏承志收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院门口,动作顿了一下。

“九歌妹妹。”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短促,但比上次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热络,是某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承志大哥。”苏九歌走进院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苏承志看着她,没有问是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找他,没有问有没有报酬。

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九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

——

为什么要帮他、她需要他做什么、这件事有多危险、她为什么要找他而不是找别人。一个字都没用上。

“你不问是什么事?”她问。

“你来找我,说明你需要我。”苏承志将剑插回鞘中,挂在廊柱上,

“你需要我,我就去。”

苏九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在暗阁八年,习惯了等价交换——

你给钱,我杀人。

你给我情报,我给你命。

你给我资源,我替你卖命。

没有人对她说“你需要我,我就去”这种话。

不,有一个人——老酒鬼说过类似的话。

苏九歌将那份地图从袖中取出来,摊在廊下的石桌上。

地图上标注了鹰愁涧的地形——

一处深涧,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涧底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片不大的平地。

她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承志。

“血刀、毒蝎、鬼影,三个人。化劲后期。我一个人打不过三个。所以需要你藏在暗处,用弓弩牵制鬼影。鬼影是三个人中轻功最好的,她的任务是封住我的退路。只要她不能自由移动,我就能在一炷香之内解决血刀和毒蝎。”

苏承志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我的箭术一般,不一定能射中她。”

“不需要射中。”苏九歌说,

“只需要让她不敢全力移动。一个金牌杀手,被人从暗处盯着,她的速度和反应都会下降。我不需要你杀她,只需要你牵制她。”

苏承志抬起头,看着她。

“你确定能在一炷香之内解决两个化劲后期?”

苏九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甸甸像铅块一样压在那里的东西。

不是紧张,是决心。

一个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需要过的人,第一次被人需要时,会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我不能让她失望。

苏九歌移开了目光。

“我确定。”

“好。”苏承志说,

“我去。”

鹰愁涧在洛京城南三十里外,是一处被废弃的采石场。

两侧的石壁被开采了上百年,削得陡峭如削,最高处有三四十丈,涧底是一条干涸了的小溪,溪床上铺满了碎石和沙子。

这里荒无人烟,鸟兽绝迹,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苏九歌到的时候,午时还差一刻。

她没有藏匿,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站在涧底的平地上,将刀横在腰间,双手抱胸,等着。

阳光从涧顶照下来,在涧底投下一片狭长的光影。

风从涧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她束起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在风中飘动。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午时整,脚步声从涧口传来。

三个人。

血刀走在最前面,斩马刀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像逛集市的屠夫。

毒蝎跟在他身后五步远,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鬼影走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脸上依然蒙着黑纱,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苏九歌身上扫来扫去,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血刀停下来,距离苏九歌大约十丈。

他将斩马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杵在地上,双手握着刀柄,咧嘴笑了。

“你还真来了。一个人。有胆量。”

苏九歌没有回答。

毒蝎从血刀身后走出来,歪着头看着苏九歌,像一只在研究猎物的蝎子,尾巴高高翘起,随时准备刺下去。

“夜枭,十万两银子,你的人头。你不值这个价,但你的人头值。我们拿了你的人头,回去交差。你死

了,别怪我们,怪你太贵了。”

“说完了?”苏九歌的声音不大,但涧底的回声将她的声音送得很远很远。

血刀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被三个化劲后期围攻的化劲中期,不该这么淡定。

她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后手。

苏九歌拔刀。

刀光在阳光下闪过,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她没有朝血刀冲去,而是朝毒蝎冲去。

这是她的选择——先杀最危险的。

血刀是锤子,看起来最嚇人,但他的速度最慢,威胁最小。

毒蝎是针,被他的指甲划破一点皮就完了。

先杀毒蝎。

毒蝎的反应极快。

他像一只真正的蝎子一样向后弹射,同时双手交叉在胸前,十指张开,像十把淬了毒的小刀,等待着苏九歌自己撞上来。

苏九歌没有撞上去。她在距离毒蝎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变向,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从毒蝎的右侧滑过,刀锋从下往上,撩向毒蝎的腋下。

毒蝎侧身避开,右手的指甲朝苏九歌的手腕划去。

苏九歌手腕一翻,刀身横在身前,毒蝎的指甲划过刀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在瞬间交手了七八招,快得让人看不清,只有刀光和指甲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

血刀没有动。

他站在原处,握着斩马刀,目光在苏九歌和毒蝎之间来回移动,他在等——等苏九歌露出破绽,等他出手的时机。

鬼影站在涧口的阴影中,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

然后她动了。

不是朝苏九歌去的,是朝旁边的山壁去的。

她像一只壁虎一样爬上了陡峭的石壁,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就爬到了十丈高的地方。

从那个高度,她可以俯瞰整个战场,可以随时扑下来,从任何角度攻击苏九歌。

一支箭从涧顶射下来。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精准地射向鬼影所在的位置。

鬼影的身体在空中一扭,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射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她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涧顶,一个身着石青色短褐的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岩石后面。

鬼影没有继续往上爬。

她停在十丈高的地方,一只手抓着石壁的凸起,身体悬在半空中,眼睛盯着涧顶的方向。

她知道有人在上面,有弓弩,能射中她。

不是普通的弓弩——普通的弓弩射不到十丈高还能保持准头和力度。

这把弩是特制的,射程远,威力大,持弩的人虽然箭术一般,但有这把弩在手,威胁不小。

她不能全力移动了。

鬼影挂在石壁上,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蝙蝠,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在那个有限的范围内闪避。

她的速度、她的机动、她的神出鬼没——全被封住了。

苏九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找了苏承志,一个在兵部职方司管军械的人,能接触到全大梁最好的弓弩。

他昨天下午从兵部的武库中“借”出了一把破甲弩,射程可达百丈,能射穿三层铁甲。

他从来没有用这把弩杀过人,但昨晚他在侯府后花园里练了一整夜,练到手指被弓弦割破了皮、练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练到天亮时分他能在五十丈外射中一枚铜钱。

苏九歌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支箭射出去的时机刚好,角度刚好,准头刚好。刚好到让鬼影不敢动。

足够了。

苏九歌转过头,看着血刀和毒蝎。

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有杀意。

纯粹、不加掩饰、像烈火一样燃烧的杀意。

“现在,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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