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 我们是同类，苏小蔷

季临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瞧着她仰着脸，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仿佛他的答案至关重要那般，格外希冀。

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从来不是因为疏导。”

季临风声音低沉的回答，褪去了往日的慵懒，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一时间，苏小蔷诧异的眨了眨眼，对这个答案有些不解。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偶然疏导，还能是什么？

苏小蔷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拉起男人的手，继续写道：【那是因为什么？】

但下一秒，季临风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格外温暖。

“因为我觉得，”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季临风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们是同类。”

同类？

苏小蔷愣住了。

这个词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在黑暗冰冷的冷库里，当她看到季临风痛苦时，她确实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们是那么相像，都是被遗弃在绝望里的存在。

可是……

苏小蔷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拉着季临风的手，指尖在男人掌心划动，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不像了，一点也不像了】

【在冷库里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们有点像，可是现在我们出来了。】

苏小蔷停顿了一下，比划得更慢，更认真，仿佛要清晰地划清这条界限。

【季临风，你是那么高大，那么厉害，能干那么多事情】

【而我又没用，又瘦小，只会给你添麻烦，我们一点都不像同类】

越写，苏小蔷越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季临风就像是灼灼耀眼的烈日，而她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

然而，预想中的否定并没有到来。

头顶传来轻轻的抚摸。

苏小蔷讶异地抬头，看见季临风郑重无比的注视着她，熔金般的眼底仿佛有火焰燃烧，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茫然又有点委屈的小脸。

“很像。”

说着，男人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后脑勺那道巨大疤痕的边缘，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

“我们这里，是一样的。”

随着他的指尖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苏小蔷浑身微微一颤。

她立刻有些害怕的要捂住自己的后脑勺的伤口，却看见季临风正注视着她。

苏小蔷讨厌那道疤……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想要拼命藏起来，可季临风却说……他们这里是一样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踮起脚尖，想去触摸季临风的后脑，想知道他是否也有一道这样丑陋的伤疤。

然而，苏小蔷的手指触及的，只有浓密硬朗的发丝，其下是坚硬的头骨，并没有任何伤疤的痕迹。

她更加困惑了，不解地望着他。

季临风直起身，抓住她那只茫然的手，将其轻轻按在了自己左侧的胸膛上——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衣物，手下是强健有力的搏动，每一次心跳都蕴含着磅礴而灼热的力量，几乎烫疼了她的掌心。

“不是那里。”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渊，“是这里。”

说着，季临风拉下了自己的衣服。

只见狰狞无比的伤疤，像是要贯穿他的心脏，由心口处扩散开来。

“这里，也曾经被撕开过，碎得乱七八糟，和你是一样

的武器。”

“这种武器会留下很重的后遗症，身为哨兵，我的后遗症是，没有办法接受向导的疏导。”

那一刻，苏小蔷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她不可置信的攥紧了季临风的衣袖，抬头看向男人的面庞。

季临风微垂着眼眸，依旧看上去平静与漫不经心，浓密的睫毛投下小片的阴影，半掩着那如同璀璨黄金般的双眸。

但巨大的哀伤，却瞬间氤氲开来，简直要把苏小蔷淹没、

——身为向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拥有庞大能量的SSS级哨兵，如果无法被疏导，那积压的狂暴能量最终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从哨兵的体内暴涨而出，让哨兵痛苦而没有尊严的死去。

想到季临风在冷库中绝望而痛苦的样子，让苏小蔷瞬间手脚冰凉。

这几天，季临风为了救她、为了维持基地氧气，已经动用了那么多能量！

那些积压的毁灭性能量，恐怕此刻就在他体内奔流，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而偏偏，自己……自己只是个最没用的D级向导。

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苏小蔷，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死死抓住季临风的衣袖，苏小蔷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拼命地在他掌心胡乱地写划。

【我会救你的，季临风！】

【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再次疏导你！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太弱！都怪我只是D级！】

——其实苏小蔷知道，上次那莫名其妙的疏导，是一个她自己都无法复制的奇迹

可是她不想要季临风死去，所以她必须要这份奇迹重新降临！

大滴的泪珠不断掉落，苏小蔷生平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是个什么都不做到D级别向导。

正如其他人所说，她就是个废物，是个扫把星，是个祸害，是个、

但忽然间，苏小蔷身体腾空而起。

季临风宽阔的臂膀轻轻抱住了她，将她搂在了怀里。

“不要哭。”说着，男人伸出手，炙热而粗粝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苏小蔷，看着我。”

泪眼朦胧的女孩，在水雾中抬眸，望向了抱住她的男人。

季临风轻轻捧起了苏小蔷的脸，小心翼翼得不断拭去女孩流下的泪滴，低沉的声音，像是轻柔的羽毛，在安静的黑暗中低低响起。

“我说了，我从不是因为你能不能疏导我的原因，才对你好……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我们是同类，苏小蔷。”

“所以，无论你的等级是什么，能不能疏导，都没有关系……因为你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说完，季临风再次低下头，将一个无比珍重而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女孩的额头上。

这个吻是那么炙热，那么滚烫，却又那么轻柔。

“不要为我的事情感到难过。”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夕阳真正落下。”

这一刻，季临风金色的瞳孔灼灼地凝视着苏小蔷，那双眼眸，像是燃烧着最璀璨的火焰，耀眼的黄金在火焰中流淌。

苏小蔷伸出手，抚摸向男人的脸颊。

她忽然明白，男人的眼眸其实像什么了。

不是烈火，也不是黄金，而是——太阳

而太阳，就该继续明亮。

苏小蔷指尖

微微蜷缩，然后又轻轻松开。

身为D级向导，如果在疏导上一次不行，她就在再多试几次。

毕竟，总会有一次可能会成功，不是吗？

望着季临风的面庞，苏小蔷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如擂鼓。

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朝着眼前男人的双唇缓缓凑去。

一瞬间，搂着她腰肢的遒劲手臂，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紧。

季临风没有动，他没有选择避开，只是用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样的让沉默和专注，反而让苏小蔷更加紧张了。

面对甘之如饴的男人，她大着胆子，认真捧起了季临风的脸，一点一点向前渡去。

灼热的呼吸，拂过苏小蔷的鼻尖。

这一刻，她嗅闻到了硝烟与烈日般的气息。

这是独属于季临风的味道。

距离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她以为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是天花板上掉落的碎石。

苏小蔷立刻疑惑的抬起头，随即，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剧烈晃动。

轰！！！

一声巨响，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般，整个基地的墙壁和天花板不断摇晃，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地动山摇。

一时间，餐厅内位数不多的用餐的向导们，发出慌乱的叫喊，朝着远处跑去。

苏小蔷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想继续自己的疏导尝试。

但宽阔的臂膀，已经护住了她，将她按进了怀里。

随即，苏小蔷感觉自己的双唇，被男人炙热而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这次疏导，等下次再给我。”

说完，没等苏小蔷反应过来，季临风便将她单手抱了起来，稳稳地护在怀里。

嘈杂和混乱充斥着整个餐厅，基地内部已然乱成一团。

昏暗的照明灯与手电筒，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一张张惊恐扭曲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咳咳…怎么回事？空气好像变稠了！”

“是氧气！氧气浓度在下降！”

“救命！谁踩到我了我！让开！让我出去！”

惊慌失措的哨兵和向导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互相推搡。

哭喊声、咒骂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撞击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恍若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有人被掉落的灯具或杂物砸伤，瘫坐在角落发出痛苦的呻吟，有人在混乱中被撞倒，一时竟无人搀扶。

整个基地在瞬间再次变成了一个铁棺材，要将所有人埋葬于此。

而在这片失控的混乱中，季临风抱着苏小蔷，如同一艘破开惊涛骇浪的航船，平静而迅速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可突然，季临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小蔷疑惑地抬起头，并没有看到什么，正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前方拐角处，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

“好巧啊，姐姐~又见面了。”

只见秦不飞好整以暇地倚在墙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此时此刻，少年他看上去甚至称得上悠闲，与周遭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唯有他白色衬衫袖口上沾染的鲜血，证明此时此刻他确实处于死地之中。

那一刻，诡异的违和感，让苏小蔷睁大了眼睛。

奇怪，秦不飞，为什么在这里？

并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