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暗藏玄机
书名:三国风云逆流而上 作者:鹏飞九万里
(26)暗藏玄机
眼看着这柄被王平铁盾击飞的腰刀就要插在马谡的胸口上,冯纶和陈含不禁“呀”地喊出声来。不想威名赫赫的成都令马谡,今日竟要横死在军械司大营辕门之外。
再看马谡,他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拉扯缰绳,让自己这一人一骑稍稍慢了些许。于此同时,马谡身后的护卫张休,挥舞马鞭狠狠抽打坐骑。胯下那匹骏马吃痛,一下子就窜了出去,抢到了马谡前头。张休原本懒洋洋半闭着的双目猛地睁开,他左手腕握住刀鞘微微抖动,肋下那柄宽刀便激射而出。他顺势伸出右臂,在这刀刀柄上轻轻一点,刀头便掉转了方向,向那柄腰刀飞去。两柄快刀在半空中相撞,“砰”地一声弹开各自下落。张休双腿夹紧马背,身子右倾,舒展猿臂,已将自己那柄三寸宽的腰刀抄在手中,起身插回刀鞘,然后双眼半合,又似睡着一般。
“好险。”冯纶长吁了一口气,不由得感叹一声。陈含吐了吐舌头,也是十分后怕。
“军械司的待客之道倒是别出心裁。”马谡已经下马,他冷冷地对尚自握着铁盾的王平说道。从他的神色中,看不出究竟是在调侃还是有意讥讽王平。
王平见马谡无虞,心里好大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过他一向有些看不上目空一切的马谡,因此虽然自己理亏,但是也丝毫没有道歉的打算。他抬脚将眼前的这名后将军府护卫当胸踢开,再将手中铁盾插回到后背束带中去,然后用力拍打几下衣袖上的灰土,这才对马谡说道:“这是刘琰将军部下的腰刀,跟我军械司却没什么关系,马谡大人何出此言?”
马谡出身荆州士族,自视甚高,不屑于跟王平这种粗鄙武夫枉费口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递给王平,说道:“王将军,这是丞相府的公文。请你依照上面的命令,让我的部下进军械司去寻人查案。”
王平接过文书,打开一看,上面果然是丞相诸葛亮的亲笔,言明请军械司配合北部丞冯纶等人,入弩机坊调查刺杀一案。王平看罢,将文书抛还给马谡,绷着脸说道:“马大人弄错了吧。依照先帝遗诏,从建安元年起,军械司只听命于中都护府和蜀郡都督府。这封文书虽然是丞相亲笔,然恕末将不能从命。”
马谡微微皱起眉头,愠怒道:“王将军为何这般死板?目下蜀郡都督一职空缺,李都护又远在边城永安,这一来一去至少要十天半月。若等他那里的军令,这要耽误我多少大事!”
“这可是先帝临终时定下的军法,我身为将军,又怎敢违背我大汉军令。”王平见马谡冲自己发起了脾气,便十分强硬地顶了回去。
“这是诸葛丞相亲笔签署的加急文书,难道王将军也不打算奉令么?”
“丞相府与我军械司并无统属,我自然不必奉令。马大人请回吧。”
马谡气得脸色发青,他忍不住发怒道:“先帝临终托孤于白帝,委丞相以军国重任,开府治理大汉天下,就连现在的皇帝陛下都对丞相言听计从。你个小小的军械司副将,竟敢如此对丞相不敬!王平,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在成都城内向来说一不二,今日却在一众属僚面前被王平折了面子,更兼对其推三阻四不许冯纶入营而心生不满,便索性撕破脸皮,跟王平理论起来。
“马大人这话错了。先帝于白帝托孤之时,是委任中都护李严将军统领大汉军务。我今日只是遵照先帝遗诏和大汉军法,并无对丞相不敬之意,马大人不要血口喷人!”王平一心要遵照蜀汉典章办事,因此并不向趾高气扬的马谡服软。
眼见得马谡、王平二人因为入营一事而剑拔弩张,弄得事情反而停滞不前,冯纶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劝慰二人道:“府令大人、王将军,二位大人请息怒。下官倒是有个主意,不如王将军先让我们进大营中去,免得耽误了查案一事。但是请王将军您派几个心腹将校,一路跟随我们几人,并将我们进入军械司后的一言一行全部记录在案。等我们查完案子,再劳烦将军您写封书信,将此事前后种种统统向李都护汇报一遍,这样便不能算将军自作主张、违背军法了。不知王将军意下如何?”
“胡闹!军法岂可从权!几位大人,请回吧,恕王平不远送。”王平瞪起眼睛,脸涨得通红,竟是没有丝毫通融之意。
几人正僵持不下,忽然听到从背后传来拍手之声,一人假模假样地感叹道:“好一句‘军法岂可从权’,王平将军坐守辕门,邪祟不侵, 真是我大汉国之干城。不过成都令马谡乃诸葛丞相所倚重之人,为丞相办事义不容辞。看来今天这事,难办喽。”
王平和马谡双双回头,见说话这人乃是被晾在一边的后将军刘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刘琰挺着肥硕的肚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深恨王平方才不准自己入营,又打伤自己的护卫,也想起平日里自己不被马谡这个小小的成都令看在眼里的委屈,因此倒乐得见二人争执。他将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似笑非笑的,好似在看热闹一般。
马谡满脸怒容,眼露杀机,他狠狠地瞪一眼刘琰。刘琰吓了一跳,激灵灵打个冷战。他对马谡始终心怀惧意,于是悄悄闭了嘴,低下头避开马谡那透着寒意的目光。
“刘将军,你无端率众在我军械司前行凶打人,按照大汉军法,当处杖刑。你且等着中都护府的申斥吧。”王平也一脸严肃地斥责刘琰。刘琰讨个没趣,干咳了一声,不再说话。
冯纶眼看着事态进入僵局,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进军械司查案一事就永无可能了。但是眼前之人又都是蜀汉响当当地大人物,自己人微言轻,自然无力劝解。他焦急难耐,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一个人来,于是兴奋地向马谡建议道:“府令大人,我看不如去把吴国舅请来帮忙定夺此事。他是军械司主将,或许能帮我们说服王平将军。”
马谡虽然对早已不理营中事务的吴懿也不抱太大希望,可是他更不想再和认了死理的王平徒费口舌。他转身叫道:“张休。”
“府令大人。”张休握着腰刀,恭恭敬敬地走到马谡近前听令。
“这几日恰逢太后庆生,想必国舅正在长秋宫中为太后祝寿。你拿着我的令牌和这封丞相府文书,速速到长秋宫去,将国舅请到军械司来,看他怎么处理。”
“大人,吴国舅现在那个样子……”张休对吴懿花天酒地不理军务的传言早有耳闻,因此显得有些犹豫。
“快去!”马谡断然呵斥。
“属下遵命。”张休不敢耽搁,忙从马谡手中接过令牌、文书,骑着快马奔长秋宫方向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张休果然引着国舅吴懿和一班护卫出现在军营大道上。
冯纶曾在迎接东吴使臣那天,于人群之中见过将军吴懿。当时吴懿为了给学士秦宓让路,反而被虎贲中郎将糜威硬生生地从二人车驾之中穿过,这让在场的北部衙一众属吏对吴懿讥笑嘲讽了好长一段时间。冯纶却是早先随军入蜀的,知道吴懿先前在刘璋麾下时,十分骁勇善战,曾几次率军抵挡刘备军队的攻势,是当时益州内为数不多的抵抗派大将。不过,令冯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这位曾经的百战名将,怎么就在先帝驾崩后主继位这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变成了眼前这个连面容都有些浮肿的酒色之徒。
吴懿翻身下马,先笑呵呵地跟官阶最高的刘琰打个招呼。“哎呀,吴国舅,你可算来了。我差点就让您麾下的王平将军给打死了。”刘琰挺着肚子,走上前来跟吴懿诉苦。吴懿爽朗地哈哈一笑,说道:“来,刘将军,请过来说话。”刘琰便大摇大摆地跟在吴懿后面,走到马谡和王平面前。
吴懿拱手向马谡略施一礼,便转头向王平说道:“王将军,我已了解了事情大致经过。你军法严明,是军械司之福。只是马府令所调查的案件实乃当下最要紧之事,若是耽搁了,咱们都吃罪不起。我看咱们不如学学赵云老将军,依照昨日左军营中处理此事的法子,让成都府官员先进入军营去调查,咱们派人跟着全程记录,这样咱们跟李都护也好有个交代。你看如何呢?”
王平是吴懿的副将,主将下令,他理当遵循。他气呼呼地说道:“国舅您是军械司主将,末将奉命行事便是了。”
“多谢王将军体谅。”吴懿对王平拱手道谢,然后转身对马谡笑着说道:“那么马大人请吧。”
马谡谢过吴懿,嘱咐冯纶三人定要从“弩痴”太史锋那里彻底查明弩机一事。王平冲身后挥挥手,就有几名军校过来。王平板着脸,吩咐手下道:“你们几人在前引路,带这几位成都府的官员去弩机坊拜访太史主事。记住要一路小心,不要乱我法度。”军校俯首称是,然后招呼冯纶三人,穿过辕门去往弩机坊拜访太史锋了。
“吴国舅,还有我呢。我奉了陛下口谕,要请军械司的巧匠蒲元为我监造几架水龙呢。”刘琰见吴懿十分轻易地便允许冯纶等人进军械司大营去,忙上来拉住吴懿衣袖,恳求他也让自己这一干人进去。
“既然是奉了陛下口谕,吴某自当奉令。不过倘有下次,还是请刘将军请一封圣旨来办,不要让我们为难。想必这对于刘将军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罢。”吴懿冲刘琰微微一笑。他知道刘琰是后主宠臣,同时也和重臣李严、糜威等人关系非比寻常,自然是不愿起什么波澜。
“哎呀,那就谢过国舅了。”刘琰冲吴懿一拱手,然后得意洋洋地瞟一眼王平,吆五喝六地带着护卫们径自进军械司大营去了。
吴懿见事态平息,于是十分爽朗地大笑一声,接着对马谡和王平说道:“既然如此,吴某还要去长秋宫,陪太后和陛下宴饮。马府令、王将军,咱们暂且别过,吴某先告辞了。”说罢,他伸手拍拍王平肩膀,以示器重之意。王平不满地“哼”了一声,甩开吴懿,说一声“走。”,便带着自己的护卫们自顾自地回军营去了。
吴懿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自己实在是令这位一向将典章军法奉为圭臬的副将失望了。马谡洞察人心,早看出吴懿心结,十分不屑地说道:“这个王平行事太过死板,不是大将之才,国舅也不必太过以他为念。”吴懿叹口气不再言语。他和马谡别过,上马再奔长秋宫而去。张休把马缰递到马谡手里,跟在他之后,二人也打马回成都府衙。
一路之上,张休见马谡始终面有不愉之色,便纵马来到马谡身旁,小心地问道:“大人,今天的事,咱们要向丞相汇报么?”
“不必了,这点小事,何必麻烦丞相。”马谡狠狠一挥马鞭,那骏马吃痛,嘶鸣一声,拔蹄便奔,于路扬起滚滚烟尘。